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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听着马车内的动静,眼皮一阵狂跳。
他虽敬重文少爷,但毕竟是侯府的家臣,眼下到底该回哪儿去还是有数的。更何况文少爷的母亲和胞姐都在侯府,文少爷不回侯府,难道回他那鬼气森森的相府吗?
“好了,不跟你闹,阿慎乖,老实交代,你大费周章让甘幽之入京,总不能是太久没见他了想叙旧?”车帷背后,虞望单手圈抱住文慎,掌中正一品文官的绣鹤束腰将这几尺腰身勾勒得十足迷人,指尖不自觉地游走在孔雀羽金翠线的纹理和江南专供的天青锦上,轻易就把怀里人摸了个遍。
“我为何要告诉你?”文慎气极反笑,像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抬脚狠狠踩住虞望的乌皮靴,用力地碾了碾。
虞望掐住文慎大腿:“痛痛痛,好痛好痛,不愿意说就不说嘛,阿慎你好过分啊,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他嘴上吵着说痛,脸上却一副好整以暇兴味盎然的模样,掐住大腿的手不轻不重不清不楚地捏文慎结实的腿肉,最后甚至在文慎大腿内侧轻佻地拍了拍,气得文慎额边青筋暴起,张了张口,像被逼急了要扑过来咬人的兔子。
虞望倒是很期待看他如此少条失教的样子,可文慎只是噙泪盯着他,眼底充盈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怨、嗔、怒、失望和难过。
虞望突然就不想继续欺负他了。
“阿慎,我跟你开玩笑的,别真哭啊,你知道的,我最怕你哭了。”虞望忙给他解开身后缚得死死的布条,用掌心熨热他磨伤的两只手腕,那动作小心翼翼,说不出的温柔珍惜。
“虞子深,你这混账,我再不要理你了……”
文慎终于忍不住,委屈地哭了出来,虞望怔怔地看着他泪湿的脸,这张他从三岁看到十五岁的漂亮乖顺的脸,不知何时早已有了冷冽如刃的轮廓,面无表情时简直寒气逼人,唯有这种时候才显露出一点熟悉的稚气来。
逝去的八年的光阴,是他们之间无解的抉择,他忍不住抬手轻抚他眉尾和眼窝的两颗小痣,指腹耐心地为他揩拭夺眶而出的泪水。
“真讨厌我了?”虞望凑近他,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力道不大,却也不容拒绝,“别讨厌我,我好不容易才回来的。真的,别讨厌我。”
文慎听了这话,哭得更厉害了,可身体终于不再推拒,像是服软服输般靠在虞望的肩膀上,无声地、汹涌地流泪,虞望左肩湿了一片,隔着几层官服都感觉到潮意。
虞望心疼地吻他鬓边的乌发,常年持弓挥剑的大手略有些生疏地轻拍他的背:“我错了还不行吗?以后不这样欺负你了,都怪我,你打我骂我都行,别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子深……”
“嗯?怎么了,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别哭了。”虞望轻声细语地哄着。
“你今天、是不是、忘了喝……我给你煎的药?”文慎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喘。
虞望:“……”
“呵,到底是哪个江湖郎中骗你说喝药能治断袖的?好阿慎,乖阿慎,你告诉我,我保证不削死他。”
文慎眼泪又止不住:“真的可以……”
虞望头疼,简直跟他说不清楚:“好了。我会喝的,但是如果喝了还治不好,你就得负责,对我负责,知道吗?”
文慎又不说话了。
“喂,阿慎,别装死,不是你说可以治好吗?我真要治了你又不乐意。”虞望轻揉他的后脑勺。
“那药要喝很久的,要每天喝,你不可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喝,不可以只喝了一两年就来找我,让我负责。”文慎伤心地说。
文慎为什么对这种药这么了解?
虞望眼皮一跳,将领的直觉让他心底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想,这个猜想让他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头脑万分亢奋,又让他的心如坠冰窟,钝钝地渗着疼。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笑了一声,故作轻松道,“那这药要喝多久呢?总不能让我一直喝到死吧?给个期限,大概要多久,我也好有个盼头。”
他心有惴惴地等待着,内心无比期望又恐惧那猜想被得到证实,然而他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文慎的回应,他心如擂鼓,以至于忽略了肩膀上那道绵长的呼吸。
文慎昨晚跟他置气,几乎是一宿没睡,一大清早又上朝,刚才哭得那么厉害,哭累了,自然也就睡着了。
虞望心里一团乱麻,顾不上失望,反而先是无端地松了一口气。他依旧那样紧紧地抱着文慎,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就这样,三岁到十五岁,他们一直是这样形影不离,好像各自本是天生残缺的存在,要和对方手牵着手头挨着头才算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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