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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正黄昏时分。他怔愣地起身,半晌后,陆观南掀起袖子,原先那手肘上的印记越来越淡,直至消失。体内恍惚宁静,甚至微微酸涩,怅然若失。
他竟觉得,能共享疼痛,也是可望而不可求了。
“殿下。”
有人敲门,是韦松。
陆观南蹙了蹙眉,仍是原先那清冷孤傲的神色,让他进来。
韦松将供词交给他,“总算是审出来了,费了好大功夫。没错,就是杨衣寒。他是寒门出身,也不知端王用什么方法将他收为心腹,暗中一直替端王办事。我问了他,一直不肯开口。因事情败露,几次想自了。”
陆观南接过,一目十行,淡淡道:“好一个士为知己者死。”
“这里毕竟是清都,我们也不好行事。所以我已经让人将他给关押了,带回长陵,请示陛下如何处置。”
陆观南应了一声。
屋内寂静。
韦松犹豫了一会,问:“殿下的生死蛊可解了?”
陆观南还是只“嗯”了一声。
“那便好,这样端王的计划就落空了。”韦松松了口气,他又是片刻犹豫,再问:“殿下……可知明日该回长陵了?嘉成帝原打算今夜宴饮的,只是微臣考虑殿下身子尚未恢复,便罢了……”
陆观南眼皮垂下,看了看他。
韦松忙道:“微臣只是提醒,别无他意……诗赋已经做好了,我待会就派人送到东宫。”
陆观南语声淡漠,道:“拿来我看看。”
韦松遣人拿来。
韦太傅尤擅诗文,辞藻天然。写宜国太子,又沾染了点清都华丽风流的意蕴,将那意气风发的太子写得跃然纸上,潇洒灵动,性情随意。
“太傅妙笔。”陆观南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些诗句,只觉阿凌便在眼前。
能得这位赞誉,可不容易,韦松忍不住抚须而笑,“殿下谬赞,不过信笔罢了。”
陆观南目光不离,道:“我还以为太傅不会写的。”
说起这个,韦松又笑了笑,竟十分真诚:“原先是不打算写的,那本是凌太子的胡说八道。不过这几日下来,我倒是对太子有些改观,都说太子轻狂,倒也不假,却也轻狂得可爱。嘴里不饶人,可这些时日,遥春县查点星楼,祁王府寻解药,哪一项不是亲力亲为。微臣想了想,忽生灵感,提笔一气呵成。”
闻言陆观南有些意外,心中难得几分宽慰,“太傅竟这么想。”
许国的人都劝他远离凌纵,骤然听见这么一番,倒让陆观南哑然失笑。
时日有限,他们还需检点行装,韦松又说了几句,便走了。陆观南托他将自己前几日写的画也一并送入东宫。
黄昏霞光入屋,陆观南坐在榻上赏着一盆染了金光的晚樱。太阳渐渐西斜,最后一抹落日余晖,也终将不见。
屋内幽暗,陆观南闭了闭眼,燃起灯烛,取纸笔来,心随意动,将方才韦松的诗文,一字不落地写了下来。
“萧萧……举目……”
东宫,凌当归正津津有味地念着诗句,虽说他诗赋素养太低,却也满意得不能再满意。这可是韦松写的哎,许国乃至天下赫赫有名的大师级文人啊,何其有幸。
凌当归将宣纸放在匣子里珍藏,再看看鸿胪寺送来的画。解开系带,展开画轴,凌当归不由地一怔,仿若置身于画中。
春月清丽,惠风细雨,柔腻如丝绸般的漱河两岸,开有百花,间以飘然杨柳,烟波之上,有一寻常小舟。
小舟上,二人对坐,一把剑、一壶酒,腰上白玉佩,眼底明亮笑意,大有相忘于江湖之清净。
而远处,是数不尽的青山与飞鸟。
凌当归捧着画,细细看来看去,蓦然心中触动,有些感慨,慢吞吞地将画轴卷起,一个人呆坐在案上良久。
半晌后,他突然道:“来人,备马!”
一炷香时间,抵达鸿胪寺。
陆观南正把自己关在屋里,心道着挨过漫漫长夜。忽听外面走廊里的动静,不一会,到了自己跟前,门被一敲,传来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陆观南?”
刹那间,如在梦中,陆观南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外面拍的声音大了点:“你大胆你,快给我开门!”
陆观南愣了一瞬,有些慌急地离开书案,开了门,见来人,又是不由地一愣,喃喃道:“阿凌……”
凌当归发脾气:“……我敲了那么久,你怎么不开门?!”
原是看了那画一腔冲动,跑了过来,待真的见到了他之后,凌当归满身的别扭不自在。
陆观南将他拉入屋中,关了门,还从里面反锁了,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屋里只点了一支蜡烛,微弱昏黄。凌当归看东西有些不清楚,“这屋里太暗了,再点几支蜡烛吧,这点钱清都还是出得起的。”
他正要去点,手腕忽被拽住,一股力气将他拽入了温热的胸膛中。
“……?”
下一秒,他听见耳边传来声音,“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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