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市的人有什么特点(一只鼓楼)_第415章酩酊大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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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酩酊大醉的人（第1页）

而大厅另外僻静的一角，李耀辉被叫走之前，宋明宇解开领带在开源来的那桌坐下，重新开了席面。

桌上的女孩儿们去送新娘了，只剩下几个大老爷们儿，“来，哥儿几个，今天还没好好跟你们喝一杯。”他低头潦草的吃了几口残羹剩饭，脸上的笑容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李奇拿起分酒器，一边给宋明宇面前的杯子斟满，一边开了腔“明宇这小子不地道，”他声音带着酒后的微醺，“干个什么事，蔫不悄的。上次问他谈恋爱了，有女朋友了没有？他还支支吾吾的啥也不说，这讲话就结婚了！来吧，为这‘不地道’，你得先走一个。”

宋明宇笑着摇了摇头，没多辩解，端起那杯刚满上的白酒，一仰头，利索地干了。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这话头一起，旁边的臭牙立刻接上了茬儿。他猛吸一口指间夹着的大中华，烟雾随着话语一起吐出“嘿，该说不说？新娘真漂亮！”他环视一圈，带着点自嘲又羡慕的语气，“我看咱们几个呀，谁也找不来这样的媳妇儿。”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哎，你们记得不上学的时候，好多小姑娘给宋明宇递情书，这小子当时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看不上，咱们问他能看上个什么样的？他说要找就找个自己喜欢的，一定得倍儿漂亮的！我那个时候心想，我倒要瞧瞧你小子能找个多漂亮的……”他说着，举起自己的酒杯，冲着宋明宇竖个大拇指，“嘿，没想到这家伙说到做到，牛掰呀！来，为这个，喝一个吧？！”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宋明宇又“嘿嘿”一笑，脸上已见红晕。他再次拿起酒杯，一两的杯子，仰脖灌了下去。几杯急酒下肚，没一会儿，从脖颈到耳根都红透了。

这时，肚子里起码也有了半斤酒的许威，挪了挪椅子，把胳膊肘重重搭在新郎的肩上。酒精让他话说的略显直白，少了平日的顾忌“哎，明宇，”他凑近了些，“这儿没外人，给兄弟说句掏心窝的话，当年那个……澳大利亚那妞，你是不是还没放下啊？”

宋明宇像是被蜇了一下，猛地拨开许威的胳膊，声音也提高了八度“放屁！谈都没谈过，有什么放下不放下的！”

许威被他推开，也不恼，嘿嘿笑着，自顾自地又抿了一口酒，借着酒劲坚持“反正我瞅着……是一个类型。你你你确定是真爱吧？你可别把人家小姑娘给坑了。”

这话似乎戳到了宋明宇的痛处，“有毛病吧你？我坑她什么啊？我坑她是英雄？我坑她立过二等功？”他连珠炮似的反问，情绪明显激动起来，“我说你们这群人是不是他妈的不知道什么叫真喜欢？你们把我想的也太执着了！我就是到岁数了，找见了，看着顺眼的妞，就排除万难娶回来了，哪那么多废话！”

许威看着他通红的脸和激动的样子，终于不再纠缠，他拿起酒瓶，给宋明宇和自己又各自满上，语气缓和下来“行，行，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主要我替你愁的慌……”他顿了顿，举起杯，“来，再喝两杯吧，干脆喝晕拉倒。要不今儿我这心里不踏实，都不知道你回去怎么跟新娘子解释。。。来闹事那姐。。。搞得定吗你？”

宋明宇胸口一塌，腰弯了半截，拿着筷子在桌子上看了一圈，最后夹了个没人动的迷你花卷，没滋没味的嚼了半天，又拿了杯酒往下顺了顺

“嗐，解释不是解释的，就这么滴吧，反正我问心无愧。。。”他摇了摇头，又是一杯见底。

酒精像温暖的潮水，逐渐淹没了他紧绷的神经。连日筹备的焦虑，婚礼上必须保持的完美形象，以及内心深处对即将开始的全新生活的些许茫然，还有……对回家后如何面对新娘，解释今日种种的潜在压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他喝得又急又猛，仿佛要用这灼热的液体，将过去的单身岁月、所有的自由不羁彻底燃烧殆尽，以此作为一种决绝的仪式，来迎接那个名为“丈夫”的新身份。酩酊大醉，成了他最需要的缓冲和告别。

刘洋的电话打来了。

“明宇，事儿办完了吗？唉！谁能想到今天有任务呢。。。对不住了哥们儿。。。”他的语气里难掩遗憾。

“干嘛不请假！我的婚礼你也敢缺席！真没劲！什么任务？！你们老一都来了！你有什么不能来的？！”宋明宇的舌头已经有些捋不直了。

“嗐！老一能去，我请假去了，碰上老一，不更完了吗？”

“。。。你别绕我，反正你该请假！。。。”

“我知道我不去不对。。。这不我礼金比他们多随3oo。。。。”

“去你的3oo，我不稀罕。。。”

宋明宇举着电话，头渐渐沉到了桌子上。

许威从他手里拽过电话，“明宇喝多了，眼都睁不开了，我们这就准备散，你别听他的，他说了啥明天一准不记得。。。你就明儿再给他打吧，要不，你打电话这事儿，他也不记得。。。。行了，挂了吧。回去给你讲，老精彩了。。，你不来没看上好戏。。。”

和李耀辉不同，趴在桌子上的宋明宇变成了话痨，从上学糗事讲到工作抱负，又跳到对未来家庭的模糊憧憬，情绪起伏极大，时而哈哈大笑，时而感慨万千。朋友们起初还附和着，后来渐渐只能无奈地相视而笑，看着他絮絮叨叨，开始商量着赶快把这“话痨”的新郎官弄回家。

而另一边，西郊的别墅里，送走了那两个心善的姑娘，庄颜独自一人坐在客厅松软的沙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昂贵的丝绒面料。她静静的环顾着四周，诺大的别墅里安静的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现在这个空间真的属于我了是吗，我确实成为了这里的女主人。

开心吗？她问自己。答案却像沉在湖底的石头，模糊不清。一股巨大的空虚感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将她紧紧包裹。这感觉并非源于此刻，而是对她二十多年人生的骤然审视与总结。她像一个严格的考官，为自己的前半生打分。从那个贫瘠的、几乎被遗忘的村庄，走到眼前这富丽堂皇的别墅，每一步都像是踩着荆棘又踏着云端，如今尘埃落定，她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惶惑——她真的可以如此理所当然地拥有这一切吗？

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遗憾？这华丽的囚笼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独自完成了这场看起来华丽热闹的婚礼，像一位单枪匹马打赢了一场关键战役的将军，内心充满了孤勇的骄傲，却也弥漫着无人分享的伤心。这种拧巴的感觉盘踞在心头，挥之不去。

她起身，走到厨房，目光落在角落半瓶开启过的红酒上。她为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液体滑过喉咙，只尝出一片苦涩。酒到底有什么好喝的？她不明白。可手却不听使唤，一杯接着一杯，仿佛那灼热的液体能浇熄心头的乱麻。然而，酒入愁肠，化作的却是滚烫的眼泪，猝不及防地夺眶而出。在这极致孤独的时刻，平生第一次，她竟有些想念那个给予她生命、却也带给她无尽烦恼的父亲。

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内心那丝不该存在的柔软被触动，她鬼使神差地掏出了手机。

“婚礼办完了，挺顺利的。”她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声调汇报。话音刚落，她自己感到奇怪，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办完了好？他家收了多少礼金？他爸妈给你多少？颜啊，你拿了钱得抓紧回来，把咱们这边的回门宴也给办一办，让你爹我脸上也有光！你嫁了好人家这种事，我可是已经吹出去了！既然结完婚了，你让我老实呆着，我都听了你的话，现在你可得回报回报我……”

父亲那急切、充满算计的声音从听筒里操着方言传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她心中仅存的那点暖意和血缘的纠缠。心，再次变得冰凉、厌烦，且无比疲倦。

“我累了，再说吧。”她微皱着眉头，打断了电话那头的喋喋不休，直接挂断。

无力地趴在餐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委屈和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就是想哭。眼泪无声地滑落，心乱如麻间，酒精带来的晕眩竟让她沉沉地睡去。

梦里，她见到了母亲。与面对父亲时完全不同，她急切地扑向那个模糊的身影，大声地问“妈，你看我今天漂亮不？”那个女人就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脸孔模糊，什么话也不说，也没有表情。她急得要死，拎起沉重的裙角，拼命往母亲站着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妈，你看见我的婚礼了没有？你看我今天好看不？你觉得我选的人可行不？”

可无论她怎么跑，都无法靠近母亲分毫。那个女人始终沉默着，像一个冰冷的剪影。她气急了，一把摘下头上的簪子饰，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妈！你说话呀！你怎么都不管我！你到底是不是我妈！为什么早早抛下我！不管我现在问你一句话咋了，你怎么就不回答我？！……”

就在这撕心裂肺的呼喊中，她双脚凌空一蹬，猛地惊醒。

惊醒她的，还有持续不断的门铃声。她用手背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起身前去开门。门外，新郎宋明宇被两三个人架着，喝得酩酊大醉。他们像扔一件货物般，将他安置在柔软的灰色沙上。他绵软的身子在那昂贵的面料上弹了两下，便一动不动，像一条脱力的鱼。

再次送走那群闹哄哄的人，屋里重新陷入死寂。

“颜颜，颜颜，你在哪呢？你过来……”他在沙上含糊地呓语。

她依言走了过去，挨着他坐下。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已成为她丈夫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办了一场婚礼，她对他的爱意，却似乎比昨天稀薄了一半。他欠她一个解释，关于婚礼上那个大闹的女孩，关于那个语焉不详的“第三人”。

“颜颜，颜颜，我的老婆。”他无意识地重复着。

醉意深重的宋明宇，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锁着，脸上写满了透支的疲惫，嘴唇因酒精而干燥起皮。这副全然不设防的狼狈模样，竟意外地勾起了庄颜心底一丝细微的心疼。

“你开心吗？你幸福吗？”他执着的问她，一遍又一遍。

若他完全清醒，她不知道该怎么答。但他现在是个醉了的人，她便容许自己流露出一点真实。

“我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饺子还是面，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盘菜，我不知道这种幸福是不是真的幸福，还是在替某个人幸福。”

他仿佛听懂了，又仿佛根本没听，只是手臂一伸，用力将她揽进自己滚烫的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喃喃地说道“别胡说了……我宋明宇娶人，只会娶一个我真正喜欢的人……我不说，是因为那些人根本不值得一提……今天那个叫邝美菊的，可是咱们昌建集团老总的女儿，你知道她家多有钱吗？即便这样，我连一次都没有动摇过……她说的那个人，只是我在墨尔本留学时第一个喜欢的人罢了，怎么了？难道我这个年纪不能有个初恋吗？嗐！那又算什么初恋啊？只是单恋而已……再说了，她是个拉拉，你觉得你跟她有什么好比的吗？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被鼾声取代。解释给得潦草而破碎，却像一块拼图，勉强填补了她心中的某个缺口。庄颜依偎在这个酒气熏天的怀抱里，身体是温暖的，心却依旧漂浮在无边无际的虚空里，找不到落点。

这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了，而她的婚姻生活，就在这片混乱、空虚与未解的忐忑中，真正跌跌撞撞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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