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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水库上游,盘山公路尽头。
陆西平的私人别墅嵌在半山腰的密林里,从山下看,只见层层树冠,不见半点檐角。车道是专用的,入口有不起眼的电子闸口,直通地下车库。
王天华的车在地下停稳时,陆西平已经等在专属电梯口了。没带任何人,就他自己,穿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像任何一个在山里度假的普通中年男人。
“天华,辛苦了,跑这么远。”陆西平拍了拍他的肩,领他进了电梯。
电梯直达别墅三楼。
门一开,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昂贵皮料、实木和浓重香氛的暖风便扑面而来。王天华眯了眯眼——即便来过几次,每次踏进这大厅,还是会被那满眼的金光晃得有些不适。
挑高近八米的空间,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映着头顶那盏巨大到夸张的水晶吊灯。壁炉里的火熊熊烧着,火光被无数水晶棱面反复折射,让整个大厅亮得没有一丝阴影。暗金色丝绸壁布,浓艳到近乎俗气的油画,镀金扶手的庞大沙……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毫不掩饰地诉说着四个字“金碧辉煌”。
陆西平在靠近壁炉旁的茶台边坐着,手里开始用沸水淋着一把紫砂壶。氤氲的水汽柔和了面容,在这满室张扬的金光里,竟把他透出几分格格不入的沉静。
“来。南边来的新茶,试试。”
王天华脱下大衣搭在一边,熟门熟路地在对面坐下。他没急着碰茶杯,而是先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深棕色手提箱,轻轻放在了陆西平脚边的地毯上。
陆西平的目光在箱子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又回到手中的茶壶上。他稳稳地注水,出汤,橙红透亮的茶汤划出一道温润的弧线,落入王天华面前的杯里。茶香顷刻间弥散开来,带着炭火烘焙后的暖意,稍稍冲淡了空气中那股过于用力的浮华香气。
“陆哥,年关了。”王天华坐下,抿了口热汤,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装饰,“您这地方,保养的不错,好几年了,还是这么……亮堂。”
陆西平闻言回头瞥了一眼大厅,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厌弃。
“土豹子玩意儿。”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在评价别人的房子,“早几年得意忘形,弄出这么个东西。现在每次进来,都觉得眼睛疼,脑子也吵。”
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语气像在讨论别人的房子“等忙过这阵,全拆了。墙刷白,木头都换原色,灯扔了,换最简单的。摆几件看得过眼的旧东西,挂两幅安静的字画。”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王天华,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人到了这时候,该求点‘静’和‘雅’了。闹哄哄的东西,招眼,也招祸。你说是不是,天华?”
“是,是。。。”王天华微微躬身。
陆西平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箱子上。他伸手,不紧不慢地拨开黄铜扣,掀开箱盖。
墨绿色丝绒衬里上,十条“小黄鱼”码得如军阵般整齐,金子的光泽在柔和的灯光下并不刺眼,却沉甸甸地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光。
陆西平没去拿,只是用食指的指节,轻轻在其中一条上叩了叩。
“天华,太客气了。年关了,大家都不容易,尤其是你。”
“应该的,应该的。”王天华身体前倾,笑容不变,眼神却像探照灯般盯着陆西平脸上的每一寸纹路,“全靠您照应。这一年,您最辛苦。”他话锋似无意地一转,音量压低了半分,“尤其是……晓云那边,学校出了点小状况,让您跟着费心了。”
陆西平仔仔细细的合上铜扣,右手在箱子上爱惜的摩挲了两下,听到“晓云”两个字时,手一顿,离开了木箱,重新回到了面前的茶盘上。
他拿起杯盖,轻轻撇了撇根本不存在的浮沫,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绵长的叹息。那叹息里混杂着身居高位者的疲惫、对“下面人”不懂事的小小不满,以及一种“你我之间何必如此”的、微妙的责备。
“唉,别提了。”他摇摇头,又将一杯清茶推到王天华面前,“晓云那个人……你多少也知道。说话办事,跋扈惯了,没什么分寸。学校里出去的女孩在夜场出了事,人家家属闹,舆论关注,我这边还得帮她擦……处理善后。”
他巧妙地用一个停顿,替代了那个不雅的词,却更显真实。
“我想着,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她换个环境,消停消停,也好好带带孩子。女人嘛,总在外头疯跑,不像话。”陆西平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
“可是啊,老王,”他换了更亲近的称呼,语气却沉了下去,“我是真没想到……她能说出那种话。”
王天华心头一凛“什么话?”
陆西平放下茶杯,声音压得更低,仿佛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说“她跟我闹,说关着她就是要卸磨杀驴。说……说知道的事多了去了,不只是她舞蹈学校那几个姑娘的事儿。”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王天华瞬间绷紧的脸色,才缓缓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她说,真逼急了她,她就去举报,说她是怎么帮你王天华物色女孩,怎么往你那个‘金宵’“曼哈顿”送人,又是怎么……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把一些‘好货色’往上头某些人的床上送的。名单、时间、怎么分的钱……她说她心里都有数。哦,对了,她还特意提到了红姐,说红姐牵的线,经的手,她那儿也留着‘纪念’呢。”
王天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握着茶杯的手指开始用力不停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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