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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枝眼前一黑。为奴作婢十多年,她知道太多折磨人的阴毒手法,据说都是从衙门里传出来的。
若是,若是那些肮脏手段都落到东家身上……
“照这么说,是没有证据就先把人抓了?这不是摆明了要诱供,诱供不成就屈打成招么,未免太乱来。”英秀虽非公门中人,但与孙三成婚多年,长期耳濡目染,也知道不少黑幕,闻言皱眉,“难不成县太爷也同他们狼狈为奸?”
“这样的话也是能胡说的?”孙三不轻不重呵斥一句,“大老爷日理万机,又不是命案,除非真有了眉目,刑房的人也不敢贸然叨扰。”
世间十样事,七种无结果,若什么事都直接报给县太爷知晓,还不把他老人家忙死、烦死了!
再说了,县令乃七品命官,要请动他,非同等闲,胡家未必舍得。
又或者,觉得只是收拾几个女人,且不必“杀鸡取牛刀”。
英秀显然并不将他的“斥责”放在眼里,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县太爷又如何?天底下赃官多的是!打量我没见过么?
“当务之急,有两件事要办,”孙三拿她没法子,只好无视,转头对春枝说,“要打听明白胡家的人收买了哪几个,如此才好对症下药。再一个,硬闯不行,需得智斗,此事咱们不成,要请个靠得住的状师来替明老板辩驳、喊冤。”
要花钱。
花很多钱。
春枝听懂了,起身一揖到地,哽咽道:“银子的事您不必担忧,之前东家便有所感,叫我委托您全力施为……拜托了。”
却说明月和七娘先后被捉,不由分说便押入牢房,进去后先搜身,二人身上的银票都没保住。
足足一百一十两银票!几个狱卒都睁大了眼,急切地吞着唾沫。
没想到,真是头肥羊!
“看什么!”膘肥体壮的女牢头恶狠狠瞪了众人几眼,毫不犹豫地将银票揣入怀中。
想到还要分给上头,她便肉疼。
众人的眼睛又瞪大几分,嘴唇蠕动几下,终究敢怒不敢言。
恁老吃肉,竟连汤都不给我们留一口么?
“那是我们的血汗钱!”七娘骂道,“就算上交衙门也需登记造册、过明路,你凭什么拿走!”
那女牢头慢慢转过身来,盯着七娘看了会儿,嗤笑一声,抬手就打。
“姐姐息怒!”明月猛地朝七娘撞去,七娘踉跄倒地,那女人打了个空。
“姐姐息怒,”明月自己也摔在地上,挣扎着坐起来,强撑着赔笑道,“她一时胡言乱语,姐姐莫要放在心上,那些本就是我们想要孝敬姐姐的,还请姐姐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好汉不吃眼前亏,如今情势未明,冲突起来吃亏的是她们。
“嗯,你倒有些见识,”那牢头呵呵一笑,对左右摆摆手,“送这两位进去吧。”
“多谢姐姐。”明月假笑着,抬头看她,将她的眉眼轮廓一点点刻进心底,日后化成灰也认得出。
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女犯人数不多,未定罪就捉进来的更少,明月和七娘意外又不那么意外地混了个“空房”。
三月的固县春暖花开,牢房内却依旧阴暗潮湿,地上只铺了薄薄一层麦秆,七娘过去翻开一看,底下都发霉了。
她抿抿嘴,努力寻了块干燥地,抓取略干净一点的麦秆使劲擦了几遍,铺上所剩无几的干麦秆,又脱下外衣叠成厚厚的小块垫在上面,“东家,坐下歇歇吧。”
明月要拒绝,七娘却不由分说按着她坐下,“此地阴冷,早晚会冻透,多一件少一件外衣无甚差别。”
说着,她又苦中作乐道:t“况且我是闽南人,那边冬日的湿冷与这个没什么分别,早习惯了,倒是你,年纪还小,若是冻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啊,明月眼眶泛酸,才要开口,七娘却故意岔开话题,“东家,你说,咱们会挨打吗?”
她不怕吃苦,只怕进了这种地方,挨打却不能还手,任人鱼肉。
明月想了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进了这里还能有好?
“春枝一定在外面想法子,”七娘喃喃道,像说给明月听,也像安慰她自己,“说不定明儿咱们就能出去了,等回到杭州,咱们还住大屋子……”
好日子,她还没过够呢。
无论如何都得保住东家,七娘默默地想,若真要挨打,她就把事情担下来,只打自己!
很快,明月和七娘就知道她们要遭遇什么了。
没人来提审,也没人用刑,平静得近乎诡异。
但也没人给她们水和饭。
甚至到了夜里,她们都开始犯困时,一直没出现过的狱卒忽然现身,故意拿着棍子敲打,举着灯照,不许她们睡觉。
明月和七娘年轻,又长期在外奔波,早就习惯了,一天不吃不睡不算什么。
可两天不吃不喝不睡,就很成问题。
明月很饿,腹内火烧火燎的难受,嘴巴干裂起皮,喉咙里长了毛似的难熬。
牢房内幽深、昏暗,时间流逝暧昧不清,每一刻都变得无比难熬,她开始胡思乱想,跟夜晚窜来窜去的老鼠大眼瞪小眼,脑海中不断闪过这几个月的快活日子,又回想起曾经明德福的丑恶嘴脸。
她甚至觉得,与眼下相比,继母王秀云的手段都显得温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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