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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攀交情、拉关系不说,说不得还因此招了记恨,得不偿失。
却说那画舫一路晃晃悠悠隐入树荫,又走了一段,往东一转就是童家后水门。
早有门子候在外面,升起水闸,齿轮摩擦,轧轧作响。
画舫稳稳驶入,又有健壮男仆先行跳上岸,将缆绳系紧,放下排板,才对里面说:“少爷。”
船舱纱帘一挑,先是一角月白色的袍子晃出,紧接着是细细的玉带和一张尚带着几分稚气的俊秀面庞。
“少爷,”岸上的中年仆人低声道,“老太爷在书房等您呢。”
“哎,”年轻人上了岸,身后一个书童抱着几只含苞待放的荷花蕾和几片大荷叶,“祖父还没睡么?晚间用了什么?胃口还好?”
“都好,”中年人笑呵呵道,“想来要交代明儿龙舟宴的事。”
年轻人脚步轻快,语气却有种超越年龄的稳重,待到靠近童老爷子所在的院落时,便不再说话,放缓脚步,理一理依旧整齐的衣裳,轻轻敲了敲门,“祖父。”
推门进去时,童老爷子正斜倚在窗边的榻上看书,长长的烛火随着气流剧烈摇动,晃得书上的字都糊成一团。
年轻人见状先行了礼,又熟门熟路拿起一旁的剪刀将烛心剪了一段,火光骤然稳定下来。
“明儿要早起,您怎么还不睡?”他笑着问道,向后一伸手,接过书童递上的荷花,“明日正好开。”
“年纪大了,没那么多觉。”伴着悠悠散开的荷香水汽,童老爷子收起古卷,慢慢坐直了,“今日文会如何?可写了甚么诗?”
“尚可,”年轻人道,想了下又微微笑着说,“各人想法不同,辩一辩倒也有趣。”
一听这话,童老爷子便知他今日没碰到什么有内涵的读书人,“倒也罢了,明日且去拜见诸位叔伯……”
次日天刚蒙蒙亮,西湖边便热闹起来,饶是明园深处也能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响动。
巧慧激动得半宿没睡,这会儿却困得睁不开眼,绣姑前前后后叫了五六遍才醒。
莲笙爹带人先行一步过去布置,明月等人慢慢用过早饭才出发。
到得有些早,叽叽喳喳的鸟鸣刺破湖面和山间浮动着的乳白薄雾,太阳已经升起来,但大多数帷帐还只有仆从在布置,偶尔几家主人来了也都扎堆说话。明月大略扫了眼,没认识的,便有些无聊。
“东家,时候还早呢,”七娘许久没来西湖,也有些雀跃,“不如咱们四处走走。”
春枝正教导莲笙和角儿,顾不上,朱杏果然和老楚头投缘,一老一少脑袋挨着脑袋,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说什么。
明月便和七娘去玩。
“我们就在附近走走,你们不用跟着,也松快松快。”她对苏小郎等人说。
“那不行!”苏小郎断然拒绝,“今儿人最多,既有达官显贵,也有地痞无赖,万一哪个不长眼的上来冲撞了……”
说得也是。
“那你们远远跟着吧,”明月拉着七娘的手说,“我们自在些说话,有事再喊你们。”
今日大半个杭州城的贵人都来了,附近不知有多少巡逻的士兵、衙役,太恶劣的事大约是不会发生的,最多有点冲撞、摩擦。
“读书人可真多啊,”七娘边走边咋舌,“瞧瞧,言行举止就不同,怪气派的。哎,那是咱家的纱不是?”
明月笑道:“是呢!”
流霞染最具仙气,这一二年间买的最多的就是富商和读书人。
果然人读过书就是不同,穿着确实比普通人更出尘些。
“这个莲蓬好,”七娘指着距离岸边约么半丈远的一个拳头大的肥厚莲蓬说,“待我寻个杆儿把它摘下来!”
“园子里多少你不摘,出来又做这个!”明月失笑,把披帛递过去,“何必寻甚么杆儿,用这个揽过来就是了。”
端午节若不下雨就很晒,她预备拿这个遮阳来的。
“忒糟践好东西!”七娘对她这种行为非常的不支持,四下望了望,折下两段长长的柳枝拧在一起,“嘿”一声往河里一甩,便将那莲蓬套了过来。
明月弯腰捏住了,三下两下拧下来。
果然极大,比她的脸也小不了多少。
两人正欣赏呢,就见几个身穿长袍、手持折扇的年轻书生迎面而来,边走边高谈阔论,意气风发。
可等稍稍走近了,听清楚他们议论的内容后,明月和七娘就不觉得他们意气风发,反而形容可恶起来。
“你们方才可看见了?竟有五六座流霞染的帷帐,每座怕不下一千两银子,当真奢靡!”
“朝廷对那些商人还是过于宽容了,自来士农工商,商者最贱,如今却纵容他们衣绫罗、食肉糜……简直斯文扫地!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唉,古有红颜祸水,今有铜臭弥漫,只怕人人都被黄白之物迷了心智。诸位且看,如今多少耕田的不安心耕田了,那些个女人们也不安心在家相夫教子,竟也学人市井叫卖起来,简直伤风败俗,呜呼哀哉!”
“梁兄所言极是,依我说,就该对其征收重税,命他们将家产捐出来接济百姓……”
明月没忍住,抬手就把沉甸甸的大莲蓬砸出去了。
就听“咚”的一声,大谈红颜祸水那厮登时被砸得眼冒金星,整个人都往一旁踉跄了两步,“啊!”
众书生都是一惊,纷纷跳将起来,待看清地上滚着的是个裂开的莲蓬后,顿时恼羞成怒:
“谁?!”
“谁干的!”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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