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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是……”他的声音在看清程英的脸时戛然而止,眼睛微微睁大。
男人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脸上的横肉堆出夸张的笑容:“哎呀,你好你好,我是咱智慧画的熊老师。”
他刻意挺直腰板,却让紧绷的衬衫纽扣更加岌岌可危。
程英看向他的工牌,上面印着“熊山”二字,闻到对方身上飘来的烟味,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熊山看了看他旁边的画室编号,随后热情地凑上前来:“您是今天来试听的家长吧?”
“嗯。”
“您家宝贝今天试听还满意吗?我们最近推出的创意绘画课……”对方说话时唾沫星子飞溅,程英不得不稍稍后仰。
他注意到男人手里拿着一本已经卷边的宣传册,突然开口:“能给我一本新的吗?”
“当然可以!”熊山脸上堆满笑容,立刻手忙脚乱地在工作服各个口袋里翻找。
他那双肥厚的手掌在口袋里笨拙地摸索,片刻后终于从后裤袋掏出一本崭新的宣传册。
就在递过手册的瞬间,程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是熊山“哎哟”的痛呼。
熊山猛地缩回手,手背上立刻浮现出几道鲜红的指印。
他怒气冲冲地抬头:“是不是有毛……”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程英这才发现康喜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挡在他和熊山之间。
熊山的气势顿时萎了下去,但仍旧梗着脖子,咬牙切齿地瞪着康喜月:“康喜月你打我干什么?”
康喜月没有回答。
那双浅色眸子此刻黑得吓人,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3号、教室、在等你。”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冷得像块冰。
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迈步,明明熊山的身形比他宽了将近两倍,却硬是被逼得后退了半步。
康喜月巧妙地调整了站位,将程英完全挡在自己身后,彻底阻断了熊山投来的视线。
程英垂眸,注意到康喜月的工作服后领有一小块未洗干净的黄色颜料,像一只翩飞的小蝴蝶。
熊山的脸色由红转青,最后憋成了猪肝色。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含糊的脏话,悻悻道:“认识早说啊。”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开。
程英站在康喜月身后,看着熊山臃肿的身影渐渐远去。那人临走时不甘心地嘟囔了句“可惜了”,后面似乎还跟着句什么,但声音太小,他没听太清楚。
他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在康喜月身上。
少年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直勾勾地盯着熊山离去的方向,眼神空洞得可怕。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就跟回到榕城第一天,康喜月蹲在路边盯着那只死老鼠时一模一样。
“他已经走了。”他忍不住出声提醒。
他在心里暗自猜想,这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在康喜月侧脸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闻言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从程英手中抽走那本宣传册,转身走进画室。片刻后,他拿着一本崭新的宣传册回来,递给程英。
程英翻开看了看,内容和之前那本一模一样。
“他是、gay。”康喜月突然开口,最后一个单词咬得格外重。
程英正沉浸在两本宣传册有什么不同里,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怔。
康喜月见他没反应,眉头微微蹙起,又补充道:“他、喜欢、男的。”
程英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熊山刚才摸他手的那一下不是不小心的。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康喜月语气里那股明显的排斥,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难道康喜月恐同?
他自认为和康喜月也算是半个朋友了,实在不想因为性取向这种事让对方膈应自己。虽然按理说,康喜月应该早就知道他的性取向才对。
“……我也是gay。”他忍不住说,带着几分试探。
康喜月猛地抬头,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知、道。”康喜月一字一顿地回复,顿了顿又补充,“他、不是、好人。“
程英这才完全明白过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康喜月不是在排斥性取向本身,只是觉得熊山这个人有问题。
不过转念一想,他还是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这个群体解释一下。毕竟社会上对同性恋的误解太多了,他不希望康喜月对自己也有刻板印象。
“刚才那个人人品不好那是他的事,跟gay没关系。而且我们正常的gay也不是见个男的就喜欢的。”说着他比划了一下,“就像异性恋不会见个异性就心动一样,感情这种事,都是要看人的。”
走廊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康喜月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半晌,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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