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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突然有一天,他原本要带着这个弟弟去游湖的时候,却看到他蜷缩在她的怀里睡着了,他睡得那么香甜,一脸幸福,一脸满足,好像得到了全世界。
这一刻,少年感觉到了被背叛。
不是这个弟弟背叛了他们共同的寂寞,而是这个女人……她背叛了她自己!
那一瞬间,恨意像潮水一样将小小的他吞没,他那么恨,恨得甚至没来得及藏好自己怨毒的目光,被突然醒来的弟弟看见,但他以为那是自己看错了,他便也让他以为,那只是他的错觉。
可是,一切终究不是错觉,当两人游湖,弟弟不慎跌入湖中的时候,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救,因为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想知道,如果这个让她背叛她自己的孩子死了,她能不能再回到过去那样——她,和他,谁都不亲近,彼此都寂寞。
但他终究没能忍心下手。
被救起来的二弟大病一场,父亲问了他一句,只问了他一句,便没有再多问,可他却感觉到自己的一颗心被凌迟了,因为她守在二弟的身边,从头到尾,没有骂过他,没有怨过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之后,全家都去佛寺祈福,而他,看到那低垂凤目,仿佛看透世间一切人心的佛陀,突然决心遁入空门。
他想这样,洗刷自己的罪愆,压抑住让自己都不齿的心魔。
于是这些年,他游历四方,潜心修佛,可不论跪穿多少个蒲团,念诵多少遍静心咒,他都没有办法把对她的怨毒从心里驱散,反倒因为游历的远离,因为修行的寂寞,他对她的怨毒越来越深。
他知道,自己是恨她的。
他知道,自己对她的恨,连带着对她的儿子的恨,就是他的心魔,而当他遇到了虞明月,当这个来历不凡的女人告知了他,他可能会有的结局,那种恨,达到了巅峰。
他想要毁掉她的儿子,哪怕用最不堪的手段,哪怕装得深情款款,和颜悦色,去靠近那个退婚让他颜面扫地的女人。
这些年来,他兜兜转转,反反复复,在这样的恨里挣扎翻滚,也任由这个心魔侵蚀自己的良知和信念,他一边自救,一边堕落,一面清醒,一面沉溺。
走到今天,他终于走到了自己的尽头。
他的心魔,似乎也快要随着他生命的结束,而消失在这天地间。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一直这么以为着——直到这一刻,一念忽起,恰似明月出雪峰,银鱼跃大江。
他的灵台一片清明。
由始至终,这都是他的少年心事,而非心魔。
是他的爱,与不得。
她离开了
夜风,卷走了宇文愆的最后一丝气息。
看着他慢慢合上眼睛,整个人彻底被鲜血吞没的样子,商如意下意识的伸手去触碰了一下发髻上的步摇,她想要拔下来,可转念一想,这一拔下来,自己就真的披头散发,不成样子了。
何必为了别人的心念,影响自己呢?
她自认是个好人,对很多是敌人的人都心存善念;却也不可否认,自己一生不多的恶行和恶意,都放在了这一个人的身上,但人就是这样,善中有恶恶中有善,不论她和宇文愆,都做不了十恶不赦的恶人,也做不了至善至德的圣人。
只是凡人而已。
想到这里,她轻叹了一声,将那步摇稳了稳。
与此同时宇文晔也转过身去,周围的火光不停的闪耀着,照亮了他的从未有过的惨白脸色,他整个人好像被抽走了什么,高大魁梧的身躯竟也摇晃了一下,才抬起头来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申屠泰等人,想要让他们过来抬走太子的尸身。
但刚开口,沙哑的嗓子里还没发出一个字,就听见身边的商如意倒抽了一口冷气的声音。
“啊——!”
他回过头:“怎么了?”
这时的商如意蹲下身凑到了虞明月的身边,刚刚她才注意到,这个一直跪在宇文愆身边的人从他们俩来到这里,说了那么多话,到现在,居然一直一动不动。
这个人,似乎不是这么沉得住气的人。
于是商如意蹲下身去看了看,发现虞明月眼神空洞,表情僵硬的盯着宇文愆,不仅一动不动,甚至连一点声息都没有。
商如意心中一沉,伸手去一探她的鼻息,立刻发出了一声惊愕的低呼。
她抬头看向宇文晔:“她,死了。”
“什么?”
宇文晔眉头一皱,也急忙蹲下身来一看,虞明月果然没有半分气息,他再一伸手探了探她的脖子,发现她的身体竟然已经凉透了!
奇怪,刚刚不论如何混战,申屠泰他们都没有踏足这一片地域,她的身上也没有一点伤痕,她是怎么死的?就算真的有人杀了她,也不该这么快尸身就凉透了,至少应该还有一点余温才是。
就在两个人震惊不已的时候,沈无峥也走了上来,看到这一幕,他微微蹙起了眉。
商如意看着他:“哥,这是怎么回事?”
沈无峥盯着那具早已经没有了气息,更没有温度的身体,沉默了半晌,慢慢说道:“她离开了。”
“离开?”
“大概就是,去别的身体了。”
“……!?”
听到他这么说,商如意和宇文晔都吃了一惊,对视了一眼。
借尸还魂?
之前那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灵魂寄在了虞明月身上,搅弄了起了这一番风云,现在大事已毕,她自己也知道事已至此宇文晔他们根本不可能饶恕她,所以“离开”了?
听见商如意这么说,沈无峥沉默了一下,然后道:“又或许,是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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