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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思朝正趴在那聚精会神翻人物志找阿公呢,闻言顿了一下,好悬憋出一句:“那谁题过字,说,呃,天上仙境,海中青浦……”
得了,自个儿看吧,甭指望她了。李因往前走,想到什么,又倒腾着长腿折回来:“你姥爷在第几页?”
“这呢,十二页。”付思朝指甲尖压着个名字,付燕齐,一看就很有文化。
付思朝她姥爷原先参军,拿了三等功后光荣返乡,先是种树,后是修路,还供出了当年岛上唯一一个正经高材生,就是付思朝她母亲。
那个年代的福州大学含金量可想而知,不得了了。
“我妈跟我说,她考上大学后想要一辆自行车,阿公没给大舅二舅买,只给她买了,她每天就在外面骑车到处玩,谁借都不给,二舅还气哭过。”付思朝说着说着乐起来,扭头看他,“你不是在看六娘传记吗,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李因点到为止:“有一面之缘。”
付思朝想起台风那天自己随身携带阿公四处跑的事,跑一半还忘了,后边全是李因拿着,有点窘:“我们家那样是有原因的。”
他也没说什么吧,缩起来干嘛,李因臊她:“要是你姥爷还在,我也想打个招呼。”
“那还是别了。”付思朝翻脸像翻书,快乐地说,“他最讨厌北方人了,说傻大个吃得多拉得多,讲话像打雷,行军时还老想抢他馒头。”
李因:“……”这小南蛮子可真够会说话的!
一拍两散,李因专心看石雕,越看越觉得这不像民俗,更像神话。
青浦岛地处“海角”,依靠一根风柱来抵御海啸风浪,直至某天,风柱陡然折断,海岛将遭灭顶之灾。
相传六娘原名姓雷,名不详,因为力大无穷,吃得又多,小时候就被亲生父母丢出家门,被众人当做怪物排挤,所幸有一盲眼老太收养。在所有人束手无策之际,六娘化身人柱,抵住海角缺漏,自此成为活神明,享香火食禄供奉。
她无法动弹,在食物供奉中身体不断生长肥大,最终成为一具无法说话的肉山,瞳孔一直注视着天空,于是也便无法离去,直至盲眼老太弥留之际,跋山涉海对她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后,人柱坍塌,肉山腐烂,六娘身披羽衣骑着白马消失在天际,此地只留下一颗被剜下的心脏,心脏化作顽石,名为“定风珠”,只在每年风浪最凶猛的那几天发挥作用,人们感念其贡献,为其编写了《六娘定风波》。
李因读完,感觉除了本地特色外,里边隐约杂糅了些北欧神话和日本志怪的影子,腐烂那段甚至还挺cult片的,外头规规矩矩立祠的记录不会这么写,一般到活神明那儿就停了。
也不奇怪,能连通全世界的只有海洋,李因多读了几遍,觉得怪有趣的,一抬头,付思朝在他身后捧着手机看他,眼睛又忽闪忽闪的:“要不要帮你拍照留念?”
展馆末端的石盆上放着一颗“定风珠”,还真有点像心脏的形状,旁边立着个丑陋的打卡牌,说摸了定风珠的游客接下来一年出行都会异常顺利,估计跟那“我在青浦岛很想你”的牌子是同一批造出来的,土的李因浑身难受。
“不用。”李因还能不知道她那点小九九,想用自己手机拍他照片,光明正大地存下来回味欣赏是吧,“不喜欢拍照。”
“哦。”付思朝被拒绝了,脸色没变,估计在强装镇定,“那你帮我拍一张行不行?我要摸定风珠。”
李因耍大牌,不想帮:“你一本地人有什么可拍的,还能没来过?”
付思朝:“你去过八达岭长城吗?”
他无言以对,臭着张脸:“……站好。”
付思朝在那磨磨蹭蹭研究站位,李因把摄像头开着等她,忽然想到什么,问:“盲眼老太对六娘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我看石雕上没写。”
“不知道,阿嬷讲的时候也没说。”第一次碰见问这么细的,付思朝有点懵懵地答,“总不能是letitgo吧。”
“……”
不知道这句英文戳到了李因的哪方笑穴,拍照的时候都忍得手抖,付思朝过来检查,看到一堆模糊的废片,欲言又止半天,还是直言不讳:“你把我拍的好矮。”
李因看上去很想说“你本来跟高也没关系”,但应该是她扒着他手臂翻相簿太久,贴着的皮肤出了汗,让他有点不舒服,还是妥协了:“那站回去。”
付思朝返回去重新站好,他半蹲下来找好光线拍了几张。两人出了博物馆,没几步,就被外头火烧般的烈日燎回休息处。
太热了,不宜走动,真会中暑的。
付思朝出去五分钟,带回来两杯凉茶,苦茶赠两枚小小的陈皮糖,一人再分配三个纸杯装的冰淇淋球,很有巧思,这叫“先苦再酸后甜”。
可惜李因还是比较年轻,没能理解这苦是有深意的苦,抿了口凉茶就面无表情地搁下了,转头去柜台挑了两罐冰镇橙子汽水。
烈日炎炎,两人各坐长椅一边,付思朝一整罐汽水和冰淇淋球囫囵下肚,撑得不行,侧脸一看,李因拿个木勺,吃的不如化的快,心里有点急,又不好说,只能摸出手机,正巧看到学校群里年段长@了全体成员。
说是提前批已经全录完了,明天本科一批的录取结果就会出来,让学生和学生家长们都抓紧第一时间查询上报录取结果。
学校群里开着全员禁言,这才一会儿功夫,班级群就已经99+了。
付秋肯定会第一时间查结果,付思朝不用提前说。她分数上第一志愿还是挺稳的,主要是看报上了什么专业,她回了几条消息,提醒道:“明天出录取结果,你记得看。”
李因也正垂着眼摆弄手机,随口应了声嗯,睫毛根根分明,很干净。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在挨个删刚才那些模糊和抖动的废片,付思朝往左边挪了点,谨慎地道:“那个照片。”
李因指尖一顿,很快就转过脸看她,不冷不热地回:“嗯?”
虽然同样是“嗯”,但付思朝莫名觉得他对有关照片的话题都比录取结果要更有积极性一些,这可能就是走竞赛的自信吧。
早知道刚才让他用自己的手机拍了,她一时有些斟酌:“要不然……”
尽管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那段有点尴尬的“前尘往事”,但付思朝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至今都躺在李因的黑名单里。
更何况她其实并没有很想加。
现在没有微信,李因都能在楼上一直叫她,要是加了联系方式,就连装耳聋这招都不管用了。
反正照片她留着没用,是要发给付秋的,省去中间商直接让他发过去也没什么,付思朝考虑完,刚要说话,就听李因声调很有些微妙地开了口:“行了。”
行什么?
付思朝一顿,见他手腕一动,屏幕偏过来寸许,上面显示着一个二维码,那张不大高兴的冷脸对着她,淡淡道:“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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