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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两次陈知非刻意犯了在她看来无足轻重的小错误,比如锉毛边的时候打磨不到位,调色的时候某个颜色的量放少了,而且她会故意让他看出来,等着他略带严厉的批评——“认真!认真!修复的事情可马虎不得!”
她知道,碍于父亲的情面,纵使他心里火大,也不会表现得过于激烈,她甚至想再找个什么机会激怒他,看看他愤怒的极限在哪,是不是会彻底失控。但父亲没有给自己这个机会,在她第二次刻意犯错,孟令超平心静气批评她的时候,父亲直接把她叫了过去,非常严肃地警告,“你要是再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就立刻离开馆里,去学校重新回回炉。修复不是儿戏,令超不好意思批评你,你也得知道深浅,一会儿你停下手里的活儿,写检讨,不少于一千字,好好反省反省你的错误!”
陈知非试探小孟老师脾气底线的行动以一纸检讨收场,计划就此搁浅。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算长了记性。有父亲在旁边监督,她的小心思也稍微有些收敛。经过反思她也认识到,这是工作重地,自己的所作所为的确不妥当,要是让孟令超觉得自己不够专业,给他留个负面印象可就得不偿失了。
从那之后,陈知非严谨起来,除了还是热络络地招呼着“小孟老师”帮她指导问题,不敢再有任何技术上的差池。她觉得孟令超似乎并没有因为那两次犯错反感自己,向他请教,仍是给予耐心的指点。平时闲聊,或是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也总是有说有笑。陈知非的担心算是减轻了一些。
但是,当朋友一样相处并不是她的最终目的,如何让他喜欢上自己,这是个有些难度的大项目,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的。不过,她有的是耐心,也有足够的信心。她是谁啊,胡叔叔口中天生反骨的疯丫头,最坏的结果就是不能在一起,那又如何呢。
静观其变
令超不是傻子,纵然一场真正的恋爱都没谈过,但喜欢一个人的心路历程,他是从头到尾体验过的。自己的揣测,旁人的撺掇,陈知非的热情,都让他越来越清晰地感到一种什么东西正朝自己横冲直撞地奔过来,并且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太快了。心才归位不久,他还没有做好让它再跑出去的准备,装傻是他心中目前最恰当的选择。
于是,每天陈知非依然故意找一些算不上问题的问题去请教令超,令超也一本正经地给予指导。这番拉扯在陈耀祖这些年轻人眼中只觉得好笑,而在陈继源先生眼中是又急又气又好笑,他简直想用美工刀剖开徒弟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个什么构造——我女儿都这么主动了,你小子莫不是个榆木疙瘩?!
转眼间到了四月中旬,气温更暖,春意更浓。令超他们组有幅画的修复工作到了尾声,令超和师父都想抓紧时间完工,这样就能让它赶上五一期间的展览。但陈耀祖恰好去北京开交流会了,幸好有陈知非的加入才让修复进程不被耽搁。这期间,令超也更加确定之前陈知非的那些“请教”都是刻意而为的小打小闹,现在工期紧张,她的实力才真正显现出来。
令超和师父都有午休的习惯,但每到赶工期的时候,令超都会让师父继续休息,自己吃过午饭就回去工作。
这天可能是中午多吃了两块红烧肉,回来刚忙了一会儿,令超就连打了好几个哈欠。陈知非说,“要不你先眯会儿,到哪步了,我来干。”
“不用,你歇着,我过了困劲儿就好了。”令超话音刚落却又打了个哈欠。
陈知非笑了起来,“哎呀,你快到座位上趴会儿吧,你哈欠打得我都困了。”
令超也笑了,“那好,我眯十分钟,到时间你记得叫我。”
再次醒来的时候,令超发现自己肩上披着陈知非那件开衫外套,暖暖的,吸几下鼻子还能闻到衣服上若有若无的香味。而此时此刻,陈知非正趴在自己对面那张桌子上睡着了。
令超摇摇头,笑了,还说替我,睡得比我还香。
看了一眼表,十二点半,睡了半个小时了,他轻轻地站起来,手里拎着那件外套走到陈知非身旁,本想搭在椅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陈知非左脸枕着胳膊,右脸在午后阳光的笼罩下白皙透亮还带着些微的粉红,闭着眼睛睫毛显得更长了,在下眼睑留下绒绒的阴影。一根粗粗的麻花辫滑到下颌,发丝反射着阳光。
令超就这么站在她的身边,盯着那张侧脸出了神,他想起第一见到她的那个早上,也是麻花辫,也是阳光笼罩下一张娇俏可人的脸,只不过初次见面,那脸上更多的是被误会的些许愠怒,而此时,全然一种安稳的恬静。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赫然发现陈知非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眼睛却看向自己,好看的杏眼,亮晶晶的又带着一点儿刚睡醒的惺忪。
“咳……你醒了……我,我给你,我还你衣服。”令超局促起来,边说边立刻坐回自己的位置,不到一分钟又起身走到那幅画作旁边,拿起了颜料盘调起了颜色。
陈知非静静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抿着嘴笑了,她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刚才你睡觉的时候我也盯着你看了半天,挺好看的。”
令超手一抖,手中的颜料盘险些打翻,幸好稳住了,否则就酿成大祸了。这下他的困意彻底消失了。“别乱开玩笑,睡醒了就赶紧干活吧,师父也快来了。”令超板着面孔,拿师父来阻止陈知非可能会继续的越界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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