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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牛三丫懵懂地应了一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她缩回举得有些酸的小手,紧紧攥着那块已经沾了她手汗的馍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偏房。
新娘子没有看她,只是怔怔地望着斑驳的土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走到院子里,一个瘦小的身影就猛地从旁边窜出来,一把抢走了她手里的馍馍!
是二丫。
比三丫大两岁的二丫,眼睛饿得绿,像头小狼崽。
她抢过馍馍,看也不看三丫,立刻塞进嘴里,拼命地啃咬起来。
那干硬的馍馍噎得她直伸脖子,她却不管不顾,三两口就把那块对于她们来说无比珍贵的食物吞了下去,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着黑瘦黑瘦的手指,含糊地嘟囔:
“反正你也不吃。”
牛三丫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又看看二丫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委屈得不得了,眼眶瞬间就红了,蓄满了泪水。她张了张嘴,想哭,可她还是死死忍住了。
不能哭。
奶奶说过,哭晦气,尤其是在弟弟出生这样的“大喜日子”里哭,是要挨打的。
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就是不敢掉下来。她只能用力吸着鼻子,把那股酸涩和委屈硬生生憋回去。
这一刻,她格外想念大姐。
大姐和二丫不一样。大姐会偷偷把奶奶分给自己的、稍微多一点的糊糊省下来,趁没人的时候,悄悄喂给饿得直哭的三丫。
大姐会在她被二丫欺负的时候,用自己虽然瘦弱但却温暖的怀抱护住她,训斥二丫让她不许欺负人。
可是……大姐已经不在了。
就在前段时间,家里来了几个陌生男人,和奶奶、爹爹在屋里说了半天话。第二天,大姐就被他们带走了。
奶奶当时难得的对她们露了个笑脸:“你大姐是个有福气的,去过好日子了,以后没准还能帮衬家里呢。”
日子像村边那条浑浊的小河,看似凝滞,却悄无声息地流淌。
一晃,三年过去了。
牛三丫从五岁长到了八岁,个子抽高了些,但依旧瘦得像根秋天里的狗尾巴草。
大姐,始终没有消息。
没有信,没有口讯,更没有像奶奶当初说的那样“回来帮衬家里”。她就像一滴水,蒸的无影无踪。
相比之下,新娘子的变化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又生了一个儿子。
两个“带把的”傍身,让她在这个家的地位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不再被轻易打骂,闲暇时,那根曾经拴过她也拴过三丫亲娘的麻绳,也终于不再锁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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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在院子里自由走动,甚至能偶尔和邻居婶子站在门口说两句话。
更重要的是,她展现出了惊人的价值——她会做豆腐!
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手艺,她指挥着二丫、三丫,泡豆、磨浆、滤渣、点卤……整个院子时常弥漫着豆汁特有的生涩香气。
那白白嫩嫩的豆腐一出锅,不仅能自家吃,还能让爹挑到附近村子去换点铜板、粮食或者别的物件。
家里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好过了起来。
逢年过节,饭桌上终于能见到几点油星,一小碗切得薄薄的肉片。
当然,这些没有二丫,三丫的份。
但平日里,二丫和三丫也能顿顿分到一块实实在在的野菜馍馍,虽然依旧吃不饱,但至少饿得慌的时候,肚子里有东西垫着了。
这一切,都让牛三丫觉得,日子好像真的有了盼头。
她甚至开始觉得,这个娘虽然不像记忆里模糊的亲娘那样会抱她,但能让大家吃饱,好像也不错。
她几乎快要忘记,这个娘当初是被一根麻绳拴来的。
然而,命运的残酷就在于,它总在你刚刚尝到一点甜头的时候,给你最沉重的一击。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黄昏,天色渐渐染上橘红,又一点点沉入墨蓝。
往日里,去城里卖豆腐的爹和新娘早就该挑着空担子回来了,可今天,村口那条蜿蜒的小路上始终不见人影。
奶奶起初还在灶房里骂骂咧咧,说两个懒骨头肯定是在外面躲清闲。
但随着天色越来越暗,连最后一点天光都被吞没,她的骂声渐渐停了,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三丫!去村口看看你爹娘回来没有!”奶奶指使道。
三丫跑到村口,踮着脚张望,黑黢黢的山路上只有风声呜咽。她跑回来,怯生生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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