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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完茎,周济慈又给客厅的花瓶换水,插上新的花束,春日的微风轻拂青瓷瓶里的枝条,馥郁的馨香四散溢出,全新的一天开始了。林琅心中的躁郁淡去些许,这个男人是他在这个畏缩又阴郁的街巷里唯一的慰藉。他第一次见到周济慈时,周济慈还是一间酒吧的调酒师。损友跟他说起周济慈时,猛地灌下一大杯冰啤,激动道:“见到他,老子才算知道,什么叫做手如柔荑,肤如凝脂;什么叫做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1】为这个描述,文凭只有初中毕业的损友掏空他肚中所有的存货,但林琅还是好心提醒道:“这些词都是形容女人的。”损友不在意地摇摇手:“不重要,你跟我去看看,保证不后悔。”然后林琅就去了,他还记得那是个俗不可耐的地下酒吧,灯光昏暗而柔和,唱片播放机里放着黑胶唱片《夜莺》,每个客人都荒诞又燥动,皮囊下潜伏的欲望正在蠢蠢欲动。小小的吧台边围满了人,人头涌动,热闹非凡。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台前,他身形挺拔,正在为客人制作一杯鸡尾酒。他身穿白色的佛罗伦萨衬衣,领口用绸带系着一串紫罗兰,莹润的肌肤在衣衫下隐约浮动,素白的手指灵活地摇晃酒器,像是在用手指表演一场优美的舞蹈。这场盛大的演出结束后,男人将一款前苏联式的鸡尾酒推给对面的客人,抬眼示意道:“请用。”林琅眼尖地发现他雪白的指尖被冻出一抹胭脂般的红,像是春日里微醺的桃花。穿过人群的缝隙,林琅终于看清男人的脸,那是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色泽却异常美丽,仿佛是王尔德笔下象牙石和玫瑰叶子做成的艺术品,连紫罗兰的色香都因其减煞。林琅发誓他绝对不是男同,但他生平首次为一个男人的美而自惭形秽,甚至是肃然起敬。他很清楚地听到身边有人在吸气,人们开始惊叫和吹口哨,想来和他有一样想法的不在少数。林琅盯着那两片饱满丰润的唇,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怖感攫住他的心脏,他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能有那样的唇,像是蔷薇一样的红。美得让人想扑上去啃一口,恨不得吮出汁液,尝尝是不是想象中那样的甘甜。因着这幅皮囊,每个客人都想哄得他展颜一笑,为此,心甘情愿地做那滑稽的小丑。林琅也是其中一个,他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成为这场雄竞中最后的赢家,而周济慈是他的战利品。后来林琅才知道,这个看似在社交场上八面玲珑的美男子,实际生活却异常单调乏味。周济慈年少时曾被寄养在修道院,生活上便保留了些清教徒的保守作风。那双调酒时灵活地像是在跳舞的手,如今却为他洗手做羹汤。每每念及此,林琅心里就有种不可言说的得意感。就像中学时你喜欢学校的校花,你好容易才把校花追到手,多年后,你看着眼前为你洗衣做饭生娃的黄脸婆,又想起往日被所有男同学追捧的校花,死鬼老公心里总会萌生出阴暗的得意感。吃完早饭,林琅径直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周济慈也没说什么,主动收拾好碗碟。这时,经纪人沈肃发来几条消息,林琅看完后对周济慈说:“沈哥说最近一个大热ip《金色的传说》正在选角,明晚在巴别塔有个酒局,让我和你都去碰碰运气。”两人虽然是娱乐圈的打工人,但也不是谁都能做208w,都是十八线小透明而已。周济慈对现状很满意,他没有太大的野心,性格保守单调,只求平平淡淡的安稳生活。但林琅总是不甘心,他有时会听到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不该是这样的。他不想做爬虫。周济慈平静地应下,又问道:“导演是裴律的那部ip?”裴律是最近这几年炙手可热的导演,电影界的紫微星,他把自己写的小说拍成电影,火得一塌糊涂,很多演员为出演他的戏抢破头。林琅曾在裴律的剧组呆过,虽然只是出演个小角色,但还是受益匪浅。听到裴律的名字,林琅的眼神不自然地闪烁一瞬,又笑道:“是的,听说这次题材是太空歌剧。不过我听裴导说他在英国念书时,你是他学长,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他?”周济慈微微敛眉,只道:“我记不清了。”林琅表示不信,追问道:“真的?他说你当时可是学院有名的人物,还有个外国男朋友……”周济慈皱眉,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移话题道:“时间差不多了,走吧。”他肌肤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雪堆出来一样。但这样面无表情的模样却给人一种寒洌感,冰刀一样锋利,增一分则长,减一分则短。他这般对往事避而不谈,却愈发激起林琅的好奇心。林琅脑海中浮现出裴律的叹息:“学长当时多受欢迎,我算什么东西?他男朋友把他看得比眼珠子还紧,他当然不会记得我。”又没探听出周济慈的过去,林琅有些不甘心,他无意识地轻咬着牙,脸侧生硬地凸起。有时候,林琅觉得周济慈十分神秘,他不知道这个男人的过去,不知道他的父母家庭,也对两人的未来感到很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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