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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更深,三人离开了那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废弃衙署,如同融入墨汁的三滴水,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位于望北城西区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
房间里,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将三人的面色映照得明暗不定。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楚峰抱臂立于窗边,并未看向窗外,目光沉静地落在坐在桌旁的沈砚身上。叶寻则安静地坐在床沿,擦拭着她的短刃,但眼角的余光始终关注着另外两人。
“现场处理得很干净。”楚峰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审视,“除了那行血书,凶手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能直接指向身份的线索。若非你指出那第三人的脚印,我们甚至可能以为只有一人行凶。”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对现场痕迹的判断,对血迹凝固程度的把握,甚至对那扇隐蔽气窗的熟悉……不似寻常江湖人的见识。”
话没有说尽,但其中的质疑已如出鞘的剑锋,寒光凛冽。
沈砚正在用一块干净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要抹去沾染上的无形血污。闻言,他动作未停,只是抬眼迎上楚峰的目光,那双眸子在灯火下依旧平静,却似乎比以往更加幽深。
“楚兄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赵乾口中的‘沈头儿’,究竟是何意?”楚峰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了沈砚在检查赵乾尸体时,那无意识低语出的称呼,“一个江湖游医,似乎不应被镇武司的旧部如此称呼。”
房间内落针可闻。叶寻擦拭短刃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沈砚沉默了片刻,将布巾放下。他知道,有些事无法再完全遮掩。楚峰不是可以随意糊弄之人,过度的隐瞒只会让裂痕加深。
“我曾是镇武司的人。”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并非正式编制的官员,算是……编外的密探,负责处理一些不宜摆在明面上的事务。‘沈头儿’,是当年一些旧部的戏称。”
他避开了具体的职位与权力,只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定位。
“编外密探?”楚峰眉头微蹙,对这个说法并不完全满意,“那你为何离开?又为何对此地如此熟悉?赵乾的死,显然与你约他在此相见有关。你究竟在查什么?”
面对楚峰连珠炮似的追问,沈砚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离开的原因很复杂,牵扯到一些内部倾轧,不提也罢。”他选择了避重就轻,“至于赵乾……我确实想从他这里了解一些旧事,关于……一些可能与李宗元有关的陈年记录。没想到,会连累他……”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真切的自责与痛惜,这并非伪装。赵乾的死,确实触动了他心底某些被刻意尘封的区域。
“李宗元?”楚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名字,联想到那行血书,眼神锐利如刀,“你早在镇武司时,就在查他?”
“只是偶然接触到一些疑点。”沈砚垂下眼睑,看着跳动的灯焰,“觉得此人并非表面那般光风霁月。但当时人微言轻,未能深入。如今旧事重提,只是想印证一些猜测。”
他依旧没有完全坦白,将自己与李宗元的旧怨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偶然疑点”和“印证猜测”。
楚峰盯着他,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破绽。沈砚的解释听起来合理,却又处处透着保留。编外密探的身份,对李宗元的私下调查,对旧衙的熟悉,以及赵乾那声充满敬称的“沈头儿”……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的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编外人员”。
信任如同精美的瓷器,出现第一道裂痕后,便显得格外脆弱。
“沈兄,”楚峰的声音放缓,却更加沉重,“我们一路同行,历经生死。楚某信你为人,更感激你多次相助。但正因如此,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存在猜忌与隐瞒。前方的敌人已然足够强大,若我们自己人之间还藏有秘密,如何能并肩走下去?”
这话语重心长,带着江湖男儿特有的直率与恳切。
沈砚抬起头,看着楚峰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他知道楚峰说的是实话,隐瞒并非他的本意,只是过往的经历让他习惯了将真实身份与目的深藏。
“楚兄,我明白你的意思。”沈砚叹了口气,“有些事,并非我不愿说,而是牵扯太多,知道得越多,或许越危险。我并非不信任你与叶寻姑娘,只是……”
他的话再次戛然而止,留下一个引人遐想的空间。
叶寻此时忽然轻声开口,声音清冷如泉:“杀赵乾的人,武功路数可能很杂。现场留下的劲力痕迹,刚猛中带着阴柔,不似单一门派。”
她将话题引回了案件本身,巧妙地缓解了此刻有些僵持的气氛。
沈砚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顺势接话道:“叶寻姑娘观察入微。而且,那第三个进入现场的人,目的不明。他似乎在找某样东西……或许,赵乾手中除了情报,还有某件实物?”
楚峰见
;沈砚再次将话题绕开,知道今夜恐怕无法得到更确切的答案。他深深看了沈砚一眼,没有再追问下去,但那道疑虑的阴影,已然种下。
“无论如何,李宗元的嫌疑已无法回避。”楚峰最终说道,“洛川城的英雄宴在即,他必定会现身。我们下一步,是否按原计划前往洛川?”
“去。”沈砚斩钉截铁,“不仅要查丐帮之事,更要近距离看看这位李盟主。赵乾的血,不能白流。”
计划既定,但房间内的气氛却并未真正缓和。信任的裂痕需要时间去弥合,而通往真相的路上,显然布满了更多的荆棘与迷雾。
窗外,望北城的夜,依旧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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