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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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页)

王桂英慌慌张张地起身,伸手去拉洛知远,洛知远挣开了她的手,起身往外,倚在餐厅门口,回头又看向这两个人。“我再说一遍,这是真的。我也不是问你们意见,告诉你们一声罢了。”洛知远眼圈发着红,咬住下唇,再次深深呼吸,“村里怎么说,是你们的事情,要闹起来,在乎丢脸的可不是我。我和孟景回去了。”洛知远关上门,“砰”地凳子砸在门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接下来砸东西的声音,摔摔打打的声音,王桂英的嚎哭和咒骂,洛有富的吼叫与训斥,各种混杂着的声音在里面搅成一锅粥。洛知远背靠着门,那些声音从耳朵里钻进来,在脑海中乱搅,终于又从另一侧耳朵里钻出去。眼泪决堤一样地从眼眶中溢出来,啪嗒啪嗒地沿着他下颌线往脖颈里滚。洛知远很久没有因为家里的事情哭过了。但现在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只是,眼泪不再受到控制,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脑海里,一切混杂的,不愉快的,混乱的东西,通通洗刷干净。穿堂风扑在他的脸上,没有干涸的泪痕快速蒸发,冷得生疼,像谁拿了一块砂布,按在脸上,打磨着他的皮肤。洛知远听着里面的吵架声逐渐变小,隔着门又传来洛知远和王桂英的商讨声,洛知远懒得听他们那些离谱的密谋,站直了身,朝楼上走去。他刚拉开门,耶耶就摇着尾巴跑了过来,洛知远微微弯腰,张开双手,耶耶一跳,爪子搭在洛知远肩上,伸舌舔了舔他脸颊,又亲昵地蹭来蹭去。洛知远抱了耶耶一会儿,抬起头来。“怎么了?”孟景抽了一张湿纸巾递过去,忧心忡忡地看向洛知远,餐厅和洛知远的房间有一段距离,他虽然听不清楼下的动静,但是大概也猜的出来,他们吵架了。“没怎么,吵架了。”洛知远接过纸巾,擦掉脸上耶耶的口水,把怀里毛绒绒的家伙放下来,站起身。他穿着黑色的外套,白色的狗毛沾了一身,根根分明。孟景伸手环住洛知远的肩膀,将人抱进怀里,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但他知道,洛知远心情低落的时候,安安静静抱着就好。洛知远闭眼,鼻尖抵着人侧颈,伸手抱住孟景的腰,感受着隔着衣服相递的体温,逐渐驱散方才从冰窟中爬出来一样的感觉。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和他们说了,我喜欢男人。我们回去吧,不在这边过年了。”误差允许范围夕阳被天边的黄云吞没,剩下阴沉沉一片。洛知远担心回程遇上大雪,连忙和孟景一起收拾行李,踏上归程。返乡过年的人比昨日更多,车灯渐次亮起,如同一条缓缓流淌回家乡的河流;而洛知远正抱着耶耶,由孟景载着,逆流而上。离乡方向的车道空荡荡,孟景的车开得比来时更快,车灯扫在柏油路面上,投下嵌在路面中央的石子,崎岖不平的影子。“今年过年又是我们两个了。”孟景有些愧疚,微微皱着眉头,在纠结着要说些什么样的话宽慰洛知远。他想,如果不是洛知远带自己回来,一定不会和家里闹得这样僵。他又忍不住一边感到罪恶,一边又如释重负——洛知远和家里出柜了,拦在他们面前最大的障碍,最可怕的变数,就这样被洛知远用强硬的、不留后路的方式主动打破。他永远也不用再担心,某一天洛知远会迫于压力,回归世俗规划的康庄大道,把他变成一个年轻不懂事时犯的不再被提起的错误。耶耶嗷呜了一声,打断他的思绪,他马上又听见洛知远纠正:“我们一家三口。”洛知远五指分开,轻轻梳理着耶耶茂密的毛发,低着头把手指间残留的白色绒毛捏住,一会儿就理出一大簇,放在空了的纸巾盒子里。“不开心吗?我觉得回梧桐城过年也好,‘乡下烟火,其乐融融’这种事情其实只在想象中,在村里,每一年过年要受的都是亲戚口舌的折磨。”洛知远透过车窗看向外边的天空,浓云遮着,天已经完全漆黑,风呼呼在外面响着,吹得落了叶子的枝丫嘎嘎作响;外面应该很冷,但隔着一扇玻璃窗的车内,暖烘烘的。他侧过头,看向孟景的脸。那双圆圆的眼睛盯着前方,眼尾微微耷拉,睫毛低低垂着,鼻子山根处被蹙起的眉毛挤出褶痕,圆润的唇珠随着无意识地撅嘴往上翘起。很显然,他的情绪很低落。他惯来忧洛知远之所忧,乐洛知远之所乐。只可惜,这只笨小狗总是心思过分细腻,却忘了洛知远的心早在千锤百炼中由千疮百孔变得坚不可摧,只给他敞开了柔软的一角。洛有富也好,王桂英也好,那些庸庸碌碌记得住记不住名字的村民也好,洛知远早就学会了不在乎,不在乎,就无法被伤害。就算是今天下午那样叫人失望或者愤懑的事情,重锤落下来,也仿佛只是轻震了一下,顶多像砸在花岗岩上一样,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造不成什么像模像样打击。孟景在身边,耶耶在怀里,白天那一点不快,早已经烟消云散。洛知远猜得到他的心思,开口宽慰:“孟景,你觉得家是什么?”家是什么?孟景脑海里闪过争吵的父母,比他还小的后妈,空荡荡的房间,会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拿走他最爱的玩具的保姆……若说家,他心里能剩下来的,大概就只有小时候哥哥对他的一点关照。但那一点关照里,还掺杂着私心与控制。“我不知道。”孟景红了眼眶,带着些鼻音低低应着。“我觉得只有让人安心、幸福、安宁,充满希望的地方,才能称之为家。”洛知远看着他,声音平缓而温和,音色像有某种令人安定的魔力,缓缓流淌入孟景耳中:“就像公寓,甚至,就像现在的车里——对我来说,有你在,有耶耶在的地方,才称得上是家。”窗外风呼呼响着,雪花飘落下来,落在车窗玻璃上,印下漂亮的六角花纹,又被隔着玻璃透出的温度烘化了,淌下一滴泪,再被雨刮带走。孟景吸了吸鼻子,洛知远递过纸巾,帮他擦了擦眼角。“所以,你不会因为不能在村里过年而难过,是吗?”他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笨蛋,只要和你一起,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耶耶趴在洛知远膝盖上,呼吸均匀,肚皮缓慢地一鼓一鼓,已经睡着好一会儿。它在梦呓中发出两声哼哼,好像也在应和洛知远。孟景踩了刹车,靠着路边停下。洛知远凑过去,柔软的唇瓣落在他眼角,舌页卷走微微发咸的液体。吻像雪一样轻盈,落在鼻尖,落在唇上。洛知远吮吸着漂亮的唇珠,纠缠着另一条软舌,手掌压在孟景脑后,吻得情意绵长。直到他们的动作惹醒了沉睡的耶耶。它伸出爪子,左边搭一个,右边搭一只,嘴筒子挤进来,打断了难舍难分的两位爸比。洛知远按住狗头,重新扣好安全带,孟景继续开车往梧桐城去。“我记得回来时走的不是这条路,堵车吗?”洛知远看了一眼导航,侧头问道。“我们去另一个地方吧,我准备的,今年过年的pyb。”孟景侧过头来,眼巴巴看着洛知远。“专心开车。”洛知远伸手捏着他腮帮子肉将他脑袋转回正前方,又问道:“什么pyb?”“我还有一套别墅,以前和你说过的。”孟景名下房产不少,这一年都住在嘉悦公寓,一开始是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离理工大近一点,后来是为了洛知远去学校方便。他曾经和洛知远提起过,要不要一起搬到小别墅住,他让司机送洛知远去学校,被洛知远以太过招摇为名拒绝掉了。“嗯,你提过一句,我有一点印象。”“我本来想,如果你今年不回村过年的话,我们就去栖凤山别墅住,所以提前叮嘱阿姨准备好了。你不用担心被人打扰,我也和他们说过了,如果我们回去,留下厨师和清洁阿姨就够了,其他人放假。”孟景生怕洛知远不答应,又补充道,“你的衣服,耶耶的用品,什么我都让人准备好了。”“那么,辛苦了啊。今晚要什么奖励?”洛知远凑到孟景耳边,轻轻咬了咬耳垂,又照着耳窝吹了一口气。带着洛知远味道的热气涌过来,孟景缩了缩脖子,被他惹得心猿意马兼归心似箭,不再走神,踩了油门,专心致志地开车,一心念着早点回去,将现在想着的事情,付诸实践。孟景将前一夜能看不能尝攒集的委屈都抹平了,又缠着洛知远,讨了无数的甜头。别墅空间大,不忧心吵到楼上楼下,洛知远一开始还和平时一样压着声音,后来又被逼得放声出来,和孟景一起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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