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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时越的世界在这一周缩小为一张光学平台。
此时,激发器发出稳定的红光,在分光镜上裂成两束。他们这次的课题是测量一种新材料的热膨胀系数,屏幕上,干涉图样在微微抖动着。
“又飘了!”旁边的师兄叹了口气。
时越没说话。他的右手放到了调节旋钮的上方,转动金属传递到反射镜,屏幕上抖动的曲线终于慢慢恢复秩序。这个动作他重复了太多次,每个旋钮的力度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做完当前这组记录才拿出来看。
是顾知秋发来的一段剧本对白。
他盯着这几行行字看了会儿,有些干燥的嘴角微微扬起,指尖在手机键盘快速跳动:【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
下午四点,天色果然骤然暗沉,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玻璃上,瞬间落成一片雨幕。顾知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暴雨模糊的世界,高中时的记忆倏然涌现。
那时候她总是忘记带伞,而时越也总在好多个雨天借伞给她,那两把黑色的伞曾好几次为她撑开了头顶的一片晴空。她立刻回到电脑前,伴随着窗外的雨声,指尖在键盘上飞舞起来,那个困扰自己许久的“雨夜分别”场景,终于找到了切入的锚点。
然而,再后来的连续几天,故事仿佛走入了死胡同,情节完全推进不下去。顾知秋坐在图书馆唯一开放的阅览室,对着屏幕发呆,情绪难免有些低落,她烦躁地反复打开关掉文档。
【重活一次带来的,是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枷锁?我写的,是不是只是投机取巧而已?如果剥去‘先知’这层外衣,顾知秋本身,真的有才华吗?】内心的自我审判让她陷入自我怀疑的情绪。连旁边有人坐下都没察觉。
直到,一只温暖的手在桌下轻轻覆上她紧攥的的拳头。
顾知秋倏然抬头,对上的是时越沉静的目光。他没用指腹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捏了捏,然后,拿出一串冰凉的东西放入她掌心。
顾知秋低头,是一串钥匙。
“阅览室下个月好像也不开门了。”他音量不高,恰好能让她听清,“要不要……换个地方写?”
顾知秋疑惑地抬起头。
“是我妈妈以前的房子,离学校不算远。”他的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语气依旧平静,像是鼓起勇气才能说出口:“她走了之后,我一直没怎么回去过。”
顾知秋的心微微一动,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
房子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推开门,没有陈腐的气息,只是精心维护的宁静。客厅不大,沙发搭着柔软的米色羊绒毯,书架被各类书籍填满……这里的一切,都完整的保留着上一位主人曾经生活的痕迹。
她放下包,“我可以参观一下吗?”
时越带着她,一路看过去,没有人注意到他此刻眼中的温柔。顾知秋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书脊,一尘不染。打开冰箱,里面整齐码着她常喝的酸奶。房间里也是处处透露着温馨。连阳台的角落都被清出来,摆好了空花盆,旁边放着一本被翻旧了的《家庭养花指南》。
“时越,你是不是回来打扫过?”顾知秋走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
“嗯。听你说在宿舍写不出来,我就先来这里打扫了一下。”时越把她拉近了几步,“把积灰都清理了,窗帘洗了,冰箱也通了电,你房间的四件套也是新买的,洗过了。”
“你还提前买好按摩仪啊,这么贴心!”顾知秋看到桌角放着的全新的颈椎按摩仪,双手放在他的腰上虚虚抱着。
“和你宿舍的那个是一个牌子吧?”时越笑了笑,顺势抱过她:“我问店员,她说是最新款,最新的颜色。”
她看了看着那亮瞎眼的玫粉色,想笑他直男的审美,却是忍不住鼻子一酸,回抱住他。
窗外,太阳正在西沉,天空被染成一抹橘粉色,像一场无声的祝福,笼罩着客厅里相拥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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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完饭,顾知秋站在阳台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絮絮叨叨的声音。
“只只,吃饭了吗?”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熟悉的关切。
“吃过了,自己煮的面。”顾知秋轻声回答,手指无意识的在阳台上扫过。
“多吃点有营养的,别老吃方便面。多吃水果蔬菜,多喝牛奶。”
“知道啦。”顾知秋笑着应,语气里已经没了上辈子那种不耐与疏远,“对了,你胃最近还疼吗?”
“没事,上次跟你去检查医生不也说没事。”母亲又问,“你呢,上次说在写剧本,一个人住宿舍怕不怕?”
“……其他系很多人都留校的。”顾知秋靠着阳台,望着楼下的人来人往,当然没说自己搬出来住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措辞,随后母亲说:“只只,不管你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
“你爸嘴笨,但你写的东西,他都偷偷收藏着,还拿给同事看呢。”母亲笑道,“就是不好意思当面夸你。”
“妈,谢谢你和爸爸。”顾知秋喉头一紧,话语里却带着笃定。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传来母亲轻轻的吸鼻声:“这傻孩子,一家人谢什么。那你先忙吧,国庆节时候能回来了吧。”
“嗯。想吃你做的炸带鱼了。”顾知秋笑着应下来。
电话挂断,听筒边沿还留着掌心的温度。她看着远方,心里被那股来自远方的暖意填得满满的,是被家人全然理解和接纳的幸福感。
走回客厅,就看见时越蹲在书桌一角,正在尝试打开抽屉,谁知道抽屉纹丝不动,像是卡死了。他微微蹙眉,改用两只手,加大了力道,还是一动不动。
“锁死了吗?”顾知秋也蹲下来,在旁边看着。
时越只是低头查看,对顾知秋说:“帮我拿一下工具箱里的螺丝刀,最大的那把。”
拿来后,他将刀头楔入木质缝隙,然后用掌心抵着末端,猛然一发力。
“咔嚓!”
一声干燥的木材断裂声响起。时越的手稳稳定住,将螺丝刀往深处一别,随即,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屑和纸张的气息,从豁开的缝隙中涌出,冲入鼻腔。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盯着那道缝隙。片刻,他才就着那道口子,将抽屉完全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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