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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时,张雨晴便悠悠转醒。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腕上的手表指针正指向六点整。房间里静悄悄的,昨夜秦傲男坐过的木椅空着,桌上留着半杯凉透的白开水,显然他早已离开。
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失落,但很快被更迫切的期待覆盖。张雨晴利落地起身,对着掉漆的穿衣镜理了理衣角,镜子里的姑娘眼底带着未褪的疲惫,却难掩眉眼间的清亮。洗漱完毕后,她将简单的行李打包。
下楼时,国营招待所的院子里已有早起的工作人员在洒扫,清晨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新,吹散了些许残留的睡意。张雨晴沿着街道走到海城有名的小吃街,此时的街道已热闹起来,蒸笼里冒出的白汽氤氲了半条街,油条摊的油锅滋滋作响,混着豆浆的甜香扑面而来。
她在一家包子铺前坐下,点了一屉猪肉大葱包和一碗小米粥。刚咬下一口滚烫的包子,就见摊主大叔正麻利地给其他客人装袋,便笑着开口打听:“大叔,您知道海城的部队往哪走吗?”
大叔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小姑娘去部队干啥?探亲啊?”
“是啊,找我哥。”张雨晴点头,嘴角沾着点包子馅,显得有些俏皮。
大叔朝街尾方向扬了扬下巴:“从这儿往前走,过了大马路坐去郊区的客车,到终点站下车。不过剩下的路可不好走,全是土路。运气好能遇上部队的车捎你一程,要是没遇上,以你这小身板,估计得走一两个钟头。”
“这么远?”张雨晴皱起眉头,手里的包子瞬间不香了。
“那可不,部队都在山里呢。”大叔往她碗里添了勺咸菜,“可得有心理准备,这大热天的走土路,够受的。”
张雨晴谢过大叔,匆匆吃完早饭便往邮局赶。红砖砌成的邮局门口挂着绿色的信箱,她在柜台前斟酌半天。这年头电报按字收费,每一个字都得精打细算。最终她提笔写下:“已平安抵海城,晴。”反复数了数字数,确认没预算才交给工作人员。
从邮局出来,她按大叔指的方向穿过大马路,来到公交站牌下。等了约莫十分钟,一辆墨绿色的大客车摇摇晃晃地驶来,车身上“海城—郊区”的字样已经褪色。张雨晴赶紧上前问清方向,确认是往部队方向后才上了车。
客车里闷热得像个蒸笼,座位上铺着磨破的人造革,一路上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窗外的景象渐渐从楼房变成农田,再往后连农田都稀疏起来,只剩下连绵的青山。一个多小时后,客车“吱呀”一声停在尘土飞扬的终点站,整个站点就只有一间孤零零的铁皮屋。
司机师傅探出头打量着她:“小姑娘,这就是终点站了。你往哪去?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我去部队。”张雨晴拎着帆布包下车,脚刚沾地就被扬起的尘土呛得咳嗽。
“去部队还得往山里走。”师傅从驾驶室递出个军用水壶,“拿着吧,路上渴了喝。这方圆几十里没人家,你一个小姑娘家可得当心。”
张雨晴接过还带着余温的水壶连声道谢,看着客车卷起烟尘远去,才转身望向通往深山的土路。正午的太阳已经毒辣起来,晒得地面蒸腾起热浪,远处的山峦都被晒得有些扭曲。她咬咬牙,往前走。
土路被车轮压出深深的辙痕,路边的野草长得比人高,蝉鸣声嘶力竭地撕扯着空气。张雨晴刚走没几步,额头上就沁出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衬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时不时拧开军用水壶喝两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越来越重的疲惫。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晒得头晕眼花的她只好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坐下。心里忍不住泛起悔意:要是提前给山哥电报让他来接,就不会遇上人贩子,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困在荒山野岭。可一想到山哥见到她时惊讶的表情,又忍不住笑出声——这次一定要给他个大大的惊喜。
正当她昏昏欲睡时,远处传来“突突突”的引擎声。张雨晴猛地抬头,只见一辆军绿色的卡车正摇摇晃晃地驶来,车斗里盖着帆布。她立刻站起身挥手拦车,卡车缓缓停下,驾驶座上探出个年轻小伙子的脑袋。
“姑娘,你是要去部队?”小伙子嗓门洪亮,带着股军人的爽朗。
张雨晴使劲点头,脸上沾着尘土却笑得灿烂:“对对!大哥,能不能捎我一程?”
“上来吧!”小伙子利落地跳下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部队规定能搭就搭,看你这模样是走了不少路。”
张雨晴第一次坐这种军用卡车,费了好大劲才攀进副驾驶座。座椅是硬邦邦的铁皮,硌得她屁股生疼,却比走路舒服多了。
“去部队探亲?”小伙子动卡车,方向盘在他手里灵活地转动。
“嗯,看我哥。”张雨晴点头,心里盘算着该怎么称呼山哥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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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是谁啊?说不定我认识。”小伙子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
张雨晴脸颊微红,硬着头皮胡诌:“我哥是张念山。”
“啥?!”小伙子猛地踩了脚刹车,惊讶地扭头看她,“你是张团长的妹妹?”
张雨晴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嗯……是啊。”
“我是张团长的警务员李凤印!”接着又说“张妹子,你咋不提前打个招呼?团长要是知道你来了,指定派人去接你。”
“我怕他忙,想给他个惊喜。”张雨晴低下头抠着帆布包的带子,心跳得飞快。
李凤印皱起眉头,语气带着歉意:“妹子,你这趟怕是不巧。团长带着部队进山拉练去了,不在营区。”
“拉练?”张雨晴猛地抬头,惊喜的心情瞬间跌落到谷底,“那他啥时候回来?”
“不好说。”李凤印挠挠头,“拉练任务紧,顺利的话三两天,要是遇上特殊情况,十天半月也说不定。”
张雨晴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路颠簸着赶来,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她望着窗外飞倒退的树林,鼻尖微微酸,却还是强打起精神:“没事,我等他回来。”
卡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远远望见了部队营区的围墙。哨兵站在门口持枪敬礼,卡车缓缓驶入营区。李凤印把她带到部队招待所,这是一栋两层的红砖楼,房间里比国营招待所干净整洁,墙上还挂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
“妹子你先歇着,我去给你找床新被褥。”李凤印刚要转身,就被张雨晴叫住。
“同志,我想问……山哥他们在哪片山拉练啊?”她指了指窗外连绵的青山。
李凤印本想摇头,可看着她眼巴巴的样子,终究没忍心拒绝,抬手指向远处最高的那座山:“就在那片林子。”
“看着不远啊,晚上他们不回来住吗?”张雨晴望着那片青郁的山峦,心里生出个大胆的念头。
李凤印抽了抽嘴角,显然觉得这问题很天真:“拉练哪有回营区的道理?白天黑夜都在山里训练,有时候连觉都没法睡。”
张雨晴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部队拉练这么辛苦。
李凤印临走前再三叮嘱:“中午我给你打饭过来,你千万别乱跑,营区大,别迷路了。尤其别往训练场那边去,不安全。”
“我知道了,谢谢你。”张雨晴点头应着,等李凤印一走,立刻趴到窗台上眺望那片青山。
虽然没能立刻见到山哥,但能离他这么近,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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