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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宿青旅的房间在外面看起来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可一打开门,就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天花板触手可及,整个房间四四方方,与其说是一个房间,倒不如说是一具巨大的水泥棺材,门口还有一个极狭小的独卫。
两个大男人才走进去,立刻能感觉到空间上极度压抑的逼仄感,门外的纸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摆动,将光带得摇曳起来,走进房间像是穿越到另一个时空。
两张床分别排在两侧的角落里,木慈跟左弦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关上门,到床上躺了下来。
虽然谁都没有主动提起,但两人都很清楚,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新人们显然不像他们俩这么认命,很快外头就传来新人们愤怒的声音:“这地方怎么睡人啊!”、“这么不吉利,退钱!”、“我要换房间”……
声音很快渐渐远去,大概是跟老人理论去了。
“你知道,这些不是他们的错。”木慈枕着自己的手臂,低声道,“他们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来到这个世界,我明白时间太短了,你很焦虑,可是这样也无济于事。”
左弦没有回答,而是忽然问道:“你会救他们吗?”
“……我会尽我所能。”沉默片刻后,木慈才道。
左弦又问:“哪怕他们最后会做出跟那个孩子一样的选择?”
他说的是高三生。
木慈的呼吸一窒,想起那个主动放弃自己生命的年轻人,他知道自己做不了任何事,也知道火车是多么让人绝望,他们看不到未来,也再没有过去,只能不断前进,直到倒下的那一刻。
在这种绝望的黑暗之中,没有人拯救得了谁。
这次木慈没有说话,左弦也没有再说话。
门外很快传来新人们愤愤不平的声音,没有听见四个女生跟苦艾酒的动静,又过了一会儿,木慈才说话:“我刚刚说吃人,会不会太草率了一点?”
“他让我再说一个,明显就是不准我们打擦边球,就算换我来说,也是一样,没什么草率不草率的。”左弦轻声道,“劝酒伤身,吃人伤命,老爷子人老心不老,一把年纪还这么狂野,非要弄到见血才罢休。”
“……”木慈无语了片刻,又道,“不过劝酒加吃人,会是什么情况,总不能跑出来两个跟我们称兄道弟的怪物,喊一句感情深一口闷,哥俩好啊五魁首啊之类乱七八糟的,先把我们灌醉,然后当醉虾醉蟹腌一腌生吃了吧。”
左弦若有所思:“那真是那样的话,我估计能逃一命,别看我这样,其实我还挺能喝的。”
木慈:“……我得看是红的白的。”
“就怕又红又白。”左弦意味深长。
木慈听得鸡皮疙瘩直起:“你是在说酒吗?”
这次左弦没有说话。
之后门外就安静很多,大概是新人们终于意识到改变不了什么后消停了,他们既不敢逃出去,又没办法反抗,也只能忍受了。
左弦中午说的两段话,始终没有血淋淋的现实来得更容易让人屈服。
“我很讨厌新人。”左弦低声道,“不是你这样的新人,而是那些习惯了安逸,明知道有问题却不愿意去相信的人。”
木慈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不是他们的错,可他们……死得太容易,死得太廉价,甚至到死亡的那一刻都不知道珍惜自己的性命。”左弦的侧脸枕在枕头上,窗棂里照出蓝汪汪的月光,将他的目光照得异常温柔,“我不希望你会因为一群不值得的人而死。”
这让木慈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过了许久才干涩道:“谢谢你,左弦。”
左弦轻声叹息道:“可是你还是会救他们。”
木慈想了想,柔声安慰他:“所以我也会救你啊。”
这让左弦闷闷地笑出声来,他应了一声,又道:“我知道,这群人里,我对你最放心。”
也正因如此,我才盼望你能活长久一点。
旅馆里的灯开了也是白开,可左弦跟木慈还是把灯都打开了,好增加一点可见度,倒是窗外的月亮很快黯淡下去,将世界变得只有阴惨惨、黑漆漆的一片。
尽管两个人都没打算睡过这个晚上,可架不住总有犯困跟眨眼皮的时候,木慈才闭了闭眼,忽然听见耳旁吹过一道冷风,顿时醒了个激灵。
他发现自己躺在了一片荒地上,一弯惨白的月光照下来,将整片白茫茫的大地照得发光,地上却什么都没有。
没有草、没有花、没有树,像是土都被刮去了一层,露出硬邦邦的块来,像一具被刨干净的尸体。
地上散落着破旧的纸灯笼,都已经没有火了,木慈忽然感觉自己四肢无力,饿得不行,他挣扎着提起来一盏灯笼,站起身来,往四下看了看,发现大家都睡在地上。
离他最近的就是左弦,左弦穿着一件黄麻衣跟黑裤子黑布鞋,眼睛微微睁着,看上去目光有些涣散,腰上还扎着个布口袋。
“左弦?”木慈低声道,“你还好吗?”
左弦动了动嘴唇,他费力地抓着木慈直起身来,看上去非常虚弱,然后伸手解开了自己腰上的袋子,让木慈摸进去。
木慈往里面摸索了一下,摸到一块干巴巴的东西,他掏出来一看,像是块饼,土黄色的,看上去干巴巴的,中间被烙得微黄,非常硬,隐约还能看到植物纤维,看起来简直像是猪饲料。
这种东西搁在平时,木慈看都不会看一眼,可这会儿他这会儿饿得眼都快绿了,这块豆饼似乎拥有着巨大的诱惑力,忍不住自己咬了一口,这东西吃进去是苦的,还带点草腥味,根本就不是人吃的东西,木慈吃进去的第一口忍不住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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