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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根本不是没事的样子。
“晕船了?”苏雾问。
沈幼安答:“没有!”
“阿姐……你走吧。”她拼了命地吐出这几个字,“我想自己待会。”
“我不放心。”苏雾难得在沈幼安面前展现出不容置喙的强势,“你让我看一眼,确认你没事,我会走。”
“不要……”
窸窸窣窣的响动,裙摆的布料磨蹭过地面。
砰。
某种尖锐的硬物撞到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雾实在担心,违背沈幼安的意愿上前,近了些许,房间的纱帘被海风吹开,幽暗的月光冰冷地铺洒而下,它们窃入房间,照向角落里蜷缩着身子的少女。
她弓着背,将自己的头埋进紧抱的膝盖之中,双手护在自己身前,嘴上不住地说:“求你……不要……不要过来……”
她在颤抖。
纯白高洁的裙上,後背肩胛骨的位置,一对诡异的骨翅冷硬且不搭调的出现,和她柔软的肌肤与裙的材质尖锐对比着。月色就这样一寸一寸从地面爬上她的脚踝,再往上,落到她发颤的手臂,又爬上她禁忌的骨翅。
阴影在墙边上投射出凌乱的模样,于海风里张牙舞爪摆动,是恶魔在蠢蠢欲动,叫嚣着死亡的威胁。
苏雾呼吸停滞,唯恐一个小小的气口释出就会惊扰眼前所有。
她定在原地。
沈幼安在哀求:“求你,阿姐,快走。”
她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苏雾甚至没时间作回答,骨翅就铮地一下张开,月色变成一把刀,将少女的肌肤寸寸割开,让她的骨肉都开始变形,洁白皮肤下的关节诡异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沈幼安握紧拳,砰地砸向墙面,坚硬的钢铁一下凹进去个洞口。她死命地咬住下唇,势穷力竭地看向女人:“苏雾!你走啊!快走!”
往日里清澈黝黑的瞳孔在此刻闪烁着诡秘的猩红。
野兽一样。
对视一刻,沈幼安触电般挪开目光。
她哭的时候,从眼眶里落下的是鲜红。
“不要看我,求你,不要看我。”她拼命弯腰转身,想要把自己藏进角落,“我好丑,不要看我。”
苏雾鼻尖泛酸,胸口都在抽疼。
“幼安,你不丑的。”她像哄小孩那样,语气轻柔,唯恐扰乱一场梦,“你告诉阿姐,怎麽才能帮你,好不好?”
“你帮不了我。”沈幼安字字肯定,“苏雾,没人能够帮我。”
哀痛的绝望像一把自由生长的利刃,从她跳动的心脏刺出,截断血管,穿透骨肉,把她整个人撕裂粉碎。
“你现在离开,就是帮我。”沈幼安用仅存的理智如此道。她一字一句地讲话,为了压抑翻涌的欲望,她必须花费很大力气来控制自己的身体,“苏雾,求你。”
苏雾冷静地说:“月光对你有影响?”
沈幼安不言。
她干脆迈开步子,走到窗边。
窗未紧闭,她伸手去拉。
突然,苏雾看见眼前的玻璃上,一块巨大的黑影遮盖下来。
她僵持住身子,小心翼翼地回头。
原本蜷缩在地面上的少女不知什麽时候一下变得巨大,几乎快要充斥完整个房间的一角,她属于人类的身体已所剩无几,剩下的都是被冷冽的骨节覆盖的黑影。
在这黑影的表面,红色的鲜血凝成一道道波纹,化作肌肉的条理,将她全身缠绕,如暗暗燃烧的火焰。
柔软的指尖被犬类的爪牙替代。
影在风中晃动,却又无法吹散。
巨大的骨翅在她身後半张,以环绕的姿态,将她包围。
一条纤细有力的影尾甩在她的身後。
无可名状的恐惧如同她身体里虚无的漩涡一般能叫人胆颤。
她像是深渊,或者就是活着的深渊。
唯有那小巧的脸庞,黑影如爬藤从她的颈部朝上蔓延,那双泛着血色的瞳孔里透出的是残存仅剩的理智。
“走。”
少女的声音里混杂着涌动的杂响,似乎千万生命在痛苦嘶吼,如回音,又更像是无数双染血的手,在拼命地将少女的身躯往夜的最深处拖拽。
重叠的嗡鸣与混乱不清的呢喃在奏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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