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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出门了。街道办通知去领什么老年人慰问品,磨蹭半天,还是拄着盲杖出了门。关门声轻轻落下,像一片羽毛,却让躲在草筐里的段新红浑身一紧。屋子里瞬间空得吓人,只有老座钟滴滴答答,数着寂静的心跳。
她把脸贴在草筐的缝隙上,像个小囚犯望着放风操场。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亮空气里飞舞的微尘,一切安详得让人犯困。她打了个哈欠,缩回软布垫子,准备补个回笼觉。眼皮刚合上……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不是阿青!阿青摸索钥匙、对锁孔要花好一会儿,这声音干脆利落,咔哒一声,门锁弹开!
段新红像被针扎了一样弹起来,心脏瞬间跳到喉咙口。完了!
房门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猛地推开。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像骤雨砸在水泥地上,又急又响。那股熟悉的、呛人的香水味洪水般涌进来,瞬间占领了整个空间。
王彩凤!她怎么会有钥匙?!
段新红死死捂住嘴,把自己蜷缩成最小的一团,缩在草筐最深的角落,连透气孔都不敢再看。黑暗笼罩着她,只有耳朵像雷达一样竖着,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声响。
“大伯?大伯?真不在家?”王彩凤装模作样地喊了两声,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得意。
没人回应。她立刻原形毕露。
哒哒哒的脚步声开始在屋子里快移动,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性。不再是上次那种漫无目的的打量,这次是直奔主题的搜查!
抽屉被拉开的刺耳声音,柜门被砰砰打开,里面的东西被胡乱翻动。段新红能想象出她那双手如何粗鲁地掠过阿青叠放整齐的衣物,如何拨开那些他珍藏的工具和木料。
“藏哪儿了?老瞎子能藏哪儿……”王彩凤一边翻,一边不耐烦地嘀咕,“肯定有好东西!上次那盒子……还有那颜色刨花……绝对有鬼!”
脚步声朝着工作台来了!段新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台面上的工具被拨弄得叮当响。她听到刻刀掉在地上的清脆声音,听到砂纸被揉成一团的悉索声。王彩凤似乎在检查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缝隙。
“没有?怎么会没有?”她的语气焦躁起来。
段新红屏住呼吸,祈祷她不要弯腰,不要看桌子底下。
怕什么来什么。高跟鞋的声音停了。一段短暂的寂静。然后,段新红感觉到外面的光线一暗——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下来!
王彩凤弯下腰,脸几乎贴到了地面,正朝着工作台底下张望!段新红甚至能听到她粗重的呼吸声!
草筐就在书架最底层,就在工作台旁边!段新红全身的血液都凉了,绝望地闭上眼睛。
“都是些破烂……”王彩凤嘟囔着,似乎没现那个不起眼的草筐。阴影移开了,光线重新透进来。她直起身,脚步声又响起来,朝着卧室的方向去了。
段新红虚脱般地瘫在软布上,后背全是冷汗。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死定了。
卧室里传来更激烈的翻箱倒柜声。衣柜门被甩得山响,床板似乎也被掀动了。王彩凤像一头闯入瓷器店的公牛,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她一边翻,一边骂骂咧咧:“死老头子!把东西藏得这么严实!肯定值钱!说不定是老太太留下的金镯子……或者是什么古董……”
段新红在草筐里瑟瑟抖。这个疯女人!阿青回来看到这一切该多伤心!他的安宁,他的秩序,被他所谓的“亲人”践踏得粉碎!
翻找声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卧室、厨房、甚至连卫生间都没放过。王彩凤的耐心似乎耗尽了,她的动作越来越粗暴,语气也越来越恶劣。
“妈的!到底藏哪儿了!”她气急败坏地踹了什么东西一脚,出砰的一声闷响。
脚步声再次回到了工作室中央。她停住了,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段新红能感觉到她那不甘心的、毒蛇一样的目光,再次扫视着整个房间。
突然,那目光定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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