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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多少带一些哀求,张小鲤没说话,池东清又看向父母,道:“爹娘你们别这样,张大人是我们惊鹊门东院中使,还负责莲绽书院的开设,一定要说,几乎算是我上级。”
池家父母闻言,不可置信道:“这怎可能?她一个女子……”
张小鲤早就不会因为别人的歧视而生气,也不觉得看到别人的错愕有任何快意,她懒得多说,快步走入池府,看也没看池家父母,被领着去了池家书房。
池东清巴巴地跟在身后,以为她在生气,一边解释道:“我先前就想和爹娘说你做官了的事,但又不知道你还回不回长安,所以才没有多言。我怕我说了,你反倒不快……”
张小鲤在书房坐定,道:“莫天觉的死,你知道多少?”
池东清一怔,没想到她压根聊都懒得聊父母的事,道:“莫大人因那盘没熟的豆角而亡,不是吗?听你这话的意思,难道另有隐情?”
张小鲤翘起二郎腿,盯着池东清,道:“装什么傻?他死之前,最后给我送的信,是说蕊娘有消息——你觉得,这事儿会这么巧吗?”
池东清一时没有说话。
张小鲤嗤笑一声,道:“莫天觉的消息,是从你这儿来的吧?”
池东清有几分惊讶,随即艰涩点头:“是。莫大人一直都没放弃调查阿姐的下落。上个月,有人往我府中偷偷送信,说阿姐已死,凶手是……”
池东清没有开口。
尽管这是池家,四下无人,静得几乎连落雪的声音都能听到,可张小鲤知道,池东清无法说出那个名字,无论是他从前的名字,还是如今的尊称。
而巧妙的是,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声音,是一个答案。
张小鲤闭了闭眼,道:“不必多说,我明白。我问你个问题——你觉得,莫大人之死,凶手也是那位吗?”
池东清为难道:“没有半点证据,我不可胡乱臆测。”
张小鲤稀奇道:“你、齐大人、莫大人三个人一起吃了不熟的豆角,只有莫大人殒命,你就没半点猜测?”
池东清抿唇不语,半晌才道:“我问过齐浩然,他回去后和我症状一样,上吐下泻,昏睡过去,没治的反而没事儿,莫大人这治了的,反而有事儿……”
他说完,张小鲤没接话,四下又是一片寂静。
“我知道了。”
张小鲤道起身,池东清伸手去拦,道:“你别冲动。”
张小鲤莫名其妙,道:“什么?我奔波一天,累得要命,要回去休息。”
池东清尴尬地收回手,复道:“你这次归京住在何处?外头天寒地冻,多有不便,不如住在这里,爹娘……”
张小鲤摆摆手,走了出去。
池家父母守在大厅处,见她过来,两人对视一眼,战战兢兢想要上前,却又仿佛不知说什么好,但也不肯走,两人就这么生生地停在她面前,拦住去路。
池父推了一下池母,池母眼里不知何时蓄了泪,哑声道:“是我们对不起你……”
张小鲤没想过要从他们这里得到一句对不起——可能那时大闹三留村的时候还想过——但现在,她听到这句话,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接着她听到池母说:“但无论如何,东清那孩子是无辜的。”
他俩这般小心翼翼,这般唯唯诺诺,既不是因为没料到那个咋呼的二女儿竟然成器了所以有“有眼不识泰山”的恐惧,更不是真的忆往昔对她有半分愧疚。
而是单纯的,意识到张小鲤可以给池东清添麻烦,所以害怕了。
就这么简单。
张小鲤这下真庆幸自己没因为池母那句道歉有哪怕一秒的心神动荡了,否则紧接着是这句话,岂非又是一种凌迟。
亏得她对这两人没半点指望,否则她能怎么做?只怕是千辛万苦登上高位也是徒劳,费劲心力帮扶池东清也是应该,总而言之,她做什么都没意义,因为从一开始,池父池母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还好,张小鲤想,她也早就没把他们放眼里了。
身后池东清追出来,约莫猜到情况,叫苦不迭地要池家夫妻不要再胡说,张小鲤已像一阵风掠过他们,走出了池府。
下毒
张小鲤走出池府,天已经全黑了,不过雪也停了。四周挂着大红灯笼,还有小儿在燃爆竹,到处火树银花的,张小鲤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意识到,这其实是自己第一次一个人过节。最早的时候有家人,后面有师父,再后来再不济也有林存善。
林存善,林存善……
想到这个名字,张小鲤就觉得头痛欲裂。去年这时候,林存善还是个傻子,但两人多少有点相依为命的意思,那时候将将来到京城,张小鲤在客栈里买了一大碗水饺,端回房间和林存善分着吃了。
现在回想起来,林存善还吃到了里头藏着的一枚铜钱,林存善那时候很郁闷,捂着嘴说牙齿疼,张小鲤羡慕嫉妒,说你这傻子吃到铜钱有什么意义,难道你还能大富大贵?
真有意思,何止是大富大贵呢。
张小鲤又在街上晃悠了几圈,没多久,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她,张小鲤心道来得比自己想得慢一点,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钱叔老而弥坚,居然坐在车夫的位置,见张小鲤回头,对她微微颔首,道:“张大人上车?”
张小鲤颔首,轻松地上了马车,然而掀开车帘,却见里头坐着个面色苍白,裹着一身素白大氅的林存善。
难怪来得慢,合着不是派马车接自己入宫,是林存善亲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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