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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秦玅观回宫,他们早早便跪候在宣室门前。
没成想,不仅没等着秦玅观通传,反而等来了鱼贯而出的御医。
年迈的监正慌了神,揪住了御医的衣袍,自己却忘记了起身。
“陛下,陛下如何了?”监正忐忑道。
监正品阶比御医要高,御医不敢立着,也随他一道跪下,答道:“病势汹涌,怕是要辍朝修养了。”
听得此言,监正身后跪着的一溜官员一片哗然。
监正双目望天,跌坐于地,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昏过去。
御医又是掐人中又是按穴,这才把他救了回来。
监正歪躺在御医手臂上,哭道:“这几日从未起顽云,铜乌亦指着西北向,为何,为何会落雨呢!”
众人一阵哀叹,面露凄色。
测错了天象,影响了祭典,害得皇帝淋雨昏厥。这中间任何一项都够他们掉几回脑袋。
“吵什么吵!”行至殿前的方二娘喝了声,“搅了陛下清宁,你们担待得起吗?”
小老头们收声,跪成了一片。
“余监正,陛下召你。”
“方大人,陛下醒了?”
“醒了。”
小老头哆哆嗦嗦起身,步履蹒跚,每走一步便要回望同僚,颇有种“壮士归去不复还”的心酸。
重重帘幕掩映下,秦玅观正倚榻喝药,身侧立着个身形高挑的女医。
监正隔着三道帷幕跪下,面前还横着一面屏风。
“罪臣余闵叩见陛下——”
秦玅观嗓子不适,由方汀代为问话。
“陛下问你,钦天监是如何测出今日是晴日的。”
“回陛下话,照例,祫祭应在除夕之前,过了除夕,要挑选吉日就难了。”监正边答话边发抖,胡须颤来颤去,“年后的吉日,除却今日也就只有本月初七和十六了。”
“开春来,祭祀日、春耕日、先蚕日连着安排,仔细算来,也就只剩今日了。”
“这几日晴晌多,阴天也少,天上也无顽云,照理说是不该落雨的。”
秦玅观抿着药,觉得钦天监没有在此事上冒风险的必要,说是意外倒还是合理。
她下了道谕旨,罚了钦天监一众官员半年薪俸,要求清除渎职、能力欠佳的官员。
监正又哆嗦着退下了,秦玅观挥手,亦让宫娥们退下。殿内只留下了唐笙、方汀和方清露。
“今年祫祭误了吉日,皇室先祖要落场雨惩处了朕不成。”秦玅观轻咳了声,语调微哑。
“事在人为,监正未曾测出落雨,不代表其他相官没看出。”方二娘道,“陛下切勿自责。”
“朕从不信什么天象福缘。”秦玅观拭着唇角,“朕只信人定胜天。”
方二娘低低道:“辽东距京城八百余里,沿途有司官员若要欺上瞒下,他们便到不了京城。祭典和这次告御状的又碰在一道,说是巧合,恐怕无人会信。”
唐笙抬眸,望向榻上的秦玅观。
她倚着棉褥,面色苍白,眉眼间是难掩的病倦,但眸中锐意不减,说话间透着万事皆在忖度中的气定神闲。
秦玅观摩挲念珠,目光和语调一样平和:
“大梦将寤,犹事雕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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