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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的考功表朕看了。”秦玅观五指按于书册,视线掠过一众低垂着眉眼的朝臣,“禁军的考功簿和兵部考功司的,怎么都记的不同。”
“陛下。”沈绍文站了出来,作为总管考绩的官员,他这时候必须要出来说话,“各部考绩各有偏重,吏部瞧得最全面,通常都是以吏部陈奏的为准。”
昨夜未休息好,秦玅观精神不济,端坐了会便抵上圆枕。
“所以你们推举了文景、黄宇慎……”秦玅观半阖眼眸,似是假寐的笑面虎。
“陛下,并不是吏部保举,而是考绩所得,他们该晋位了。”笏板倒入沈绍文的臂弯,他将吏部的办事章程说得天花乱坠,唇边短髭乱晃。
秦玅观阖上眼眸,拇指抵着颧骨,食指和中指微分,轻揉当阳穴:
“诸位爱卿,可有其他人选。”
丹墀下,众人小声议论,陆陆续续又推选了几个人。
“都记下来。”秦玅观没偏头,只探出指尖点了点身旁的录史小吏。
小吏另辟纸笺录下了名字和推举理由,目光炯炯。
禁军的任免权握在皇帝手中,她不发话,此事议到这里就算过去了。
日头高升,冲淡了初夏清晨的凉爽,燥意放大了闷热,濡湿了衣衫。
队列里,体虚的大臣掏出手帕擦拭了几回汗,终于听到了丹墀上飘来的声音。
“唐笙和沈长卿在辽东新试的几项举措,成效不错。其中这募役、出粜之法和那综税之制,宜乎国情,朕决心于全国推行。“
“朕也另取了丈量田亩,与民便利的几条,在中原三省试行。各部配合着内阁,早些拟好章程奏上来。”
议论声渐大,有大臣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辽东试行不足一月,此此时推广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
“辽东试行太多,反而瞧不出孰是孰非,哪一项的效用更为明显。”秦玅观道,“所以新辟三省试行。”
大臣不说话了。全国推行的前两条不算太过损伤士绅利益。赋役虽摊派到了他们头上,但还有交钱免役这一条可供选择。第三条重在废除苛捐杂税,以防地方官员私设税名盘剥百姓,前朝已有先例,跳出来反对这条,反倒坐实了自个贪官墨吏的身份。
吵嚷了会,大殿内一片闷热,不知过了多久,议论声才变小了。
宫娥掌扇,送出一阵又一阵的凉风,衣领遮的严严实实的秦玅观反倒抬手示意她,不必再扇。
“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清泠泠的声音穿透嘈杂,轻缓但不失魄力,大殿霎时安静下来,近百道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朕乏了,散朝。”
言毕,秦玅观起身,从侧面下阶。
方汀站定,高声道:“散朝——”
御轿已停在殿外,秦玅观正欲入内,太后身边的宫娥便赶来了。
升轿后,仪仗调了个方位,直奔颐宁宫。
*
秦妙姝是从玉清观下来的,身上还穿着深蓝色的粗布道袍。
秦玅观入殿时,她正跪坐在榻边,牵着裴太后的手泣不成声。
裴音怜束着抹额,面色憔悴。瞧见秦玅观,轻捏女儿的手,示意她转身。
“请太后安。”秦玅观微俯身,步摇轻晃。
“坐罢。”裴太后由女儿扶着起身,倚着垫起的枕褥说话。
“御医来瞧过了么,到朕跟前回话。”秦玅观出声。
病气冲淡了裴音怜平日的祥和,总被宫人吹捧的“佛面”染上病倦后也显出了几分阴鸷。
不过,开口时她的话还是温和仁慈的:“她们守了哀家一夜,早就倦了,不必再叨扰她们了。”
“阿娘,您头还痛吗?”秦妙姝急忘了礼数,一屁股坐上了榻,抢在秦玅观之前搭话。
裴太后屈眼,秦妙姝忙收声,挪身下榻。
容萍此时也将圆凳送至秦玅观身边,秦玅观落座后,寝殿内一跪两坐,其余人都垂眸立着。
“哀家不过是犯了头风,劳烦皇帝来探望了。”
“高句丽今年进贡山参还有些,朕已叫方汀送来了,您且好好将养。”秦玅观道,“妙姝也不必回府了,就在颐和宫侍疾罢。”
裴太后听罢,深叹息:“她想去道观住着便去吧,哀家这里歇几日便好了。”
秦妙姝以为母亲还在恼她,包着泪道:“我再也不去了,阿娘,我陪着您,再也不去!”
“傻孩子,道观清幽,你住着磨磨性子也是好事。”裴太后轻拍她的手背,“陛下叫你去,你便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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