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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她的语气没有波澜,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一缕冷风钻入,吹得灯焰猛地一晃,映得她半边脸隐入阴影。
“当年污蔑哥哥科举作弊嫌疑,证据之一便是我哥哥在会试中交了白卷。人人都说我楚家出了个不学无术的废物,不堪重负之下自暴自弃,却无人知晓,哥哥奋笔疾书三日的成果,早已在考官批阅前,就化作了一缕青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声音如刀削石:“所以,这次我们不仅要让他赵崇安身败名裂,更要将这盆脏水,连本带利地泼回去!”
老秤一拍大腿,激动道:“公子说得对!昨日我混进城南茶馆,借着给官差敬酒的机会,套出一个旧识的醉话——有个叫崔鹏的书吏,最近接了桩见不得光的差事,专办一名监生的功名注销案,连批文都盖了暗印,显然是要走‘裁’流程!”
阿骨打也瓮声瓮气地说道:“北市那个作伪证的胡商,已经被我吓破了胆。我查到他三个月前从幽州运来一批禁铁,报关单据全是假的。昨夜我潜入他的货栈,拍下账册。我用契丹语冷冷问他:‘这批货若落到巡城司手里,你猜他们会先砍手还是先剥皮?’他当场瘫软,哭喊着把周显怎么收买他、教他说看到公子私会北狄细作的事全招了出来。”
三条线索,贡院的人证物证,学政衙门的暗线交易,北市的伪证构陷,此刻已然汇成一张天罗地网。
每一个节点都指向了同一个幕后黑手——当朝次辅,赵崇安。
楚云栖将桌上的笔墨铺开,一边听着二人的汇报,一边迅将所有的证据链条重新梳理,落于纸上。
她的笔法凌厉,字迹如刀,每一道转折都带着复仇的火焰,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如血。
砚台边缘还残留着昨夜研磨时留下的指温,此刻已冷,像一块沉默的铁。
“证据已经托人转至礼部主考李大人案前。”她放下笔,眸光深邃。
“李大人是恩师的门生,为人刚正不阿,定会详查。但赵崇安的势力在礼部盘根错节,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那我们接下来……”老秤有些迟疑,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粗糙的桌面。
楚云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属于少年人的狠厉与算计:“赵崇安以为他最大的优势是权势,但他错了。他最大的弱点,是自负。他一定认为,只要抢在李大人查实之前,用雷霆手段将我彻底按死,就能把这件事压下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木格窗棂上凝着薄霜,指尖轻触,寒意刺骨。
她望着国子监内渐渐升腾起来的晨间书声,琅琅诵读如潮水起伏,夹杂着咳嗽、翻页、砚台磕碰的细响。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古老的琉璃瓦上,折射出金色的光芒,像一场虚假的加冕。
“他会怎么做?自然是从最显眼、最能彰显他权威的地方下手。他要杀鸡儆猴,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与他作对的下场。”
老秤和阿骨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他们不明白,这明明是公子的劣势,怎么反倒成了破局的关键?
楚云栖没有解释,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率性堂内安静得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一匀,交织如暗流。
忽然,她眉尖一动,目光投向窗外。
远处似有零星的脚步声,夹杂着压低的惊呼,正朝这边汇聚。
老秤尚未察觉,阿骨打却也皱起眉头:“公子……外面好像不太对劲。”
话音未落,喧哗声骤然炸响,如潮水般席卷整个国子监——
“出事了!”老秤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楚云栖却依旧平静,她缓缓转过身,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来了。”她轻声说道,仿佛在迎接一位等待已久的老朋友,“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榜文如同一道催命符,贴在国子监朱红色的高墙上,字字如刀,刺入每一个围观学子的眼中。
墨迹未干,泛着铁锈般的暗光,在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来。
纸角被钉得死紧,木槌敲击声还在耳畔回响,震得人心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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