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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他长叹一声,声音低哑,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此子所言,字字珠玑,句句切中时弊。”
话音未落,礼部尚书沈文渊猛然拍案而起,紫檀木案“砰”地炸响,震得香炉青烟一颤。
身躯因愤怒而剧烈颤抖,袖口拂过案角,碰倒了一只玉镇纸,“啪”地摔碎在金砖之上,裂纹如蛛网蔓延。
“陛下!此乃科举取士,非街头戏言!策题《论河工之利弊》,她却避而不答,反作此等离经叛道之狂言!”
“公然鼓吹女子干政,牝鸡司晨,此风断不可长!若开此先例,国将不国啊!”
李昭眼神骤冷,扫过沈文渊涨红的脸,却未作。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这份策论,骂得痛快,骂得露骨,却也骂得他心头一振。
其中一策与其说是在谈女子,不如说是在借女子之题,剖析大晏朝堂积弊之根。
此等胆识,此等眼界,百年难遇。
他将策论缓缓卷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不容置喙:“传朕旨意,召主考官李元衡、副考官薛文昭,以及策论作者楚云栖,三日后,御前复议,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议其文,可录否!”
圣旨颁下,犹如惊雷炸响紫禁城上空。
拂晓时分,快马穿梭于九门之间,街头巷尾已是私语如潮。
宣武门外,清源书局的灯火彻夜未熄。
老板亲自监工,一页页油墨未干的《实政三策之女子治国策》飞装订成册,封面上朱红大字赫然刺目:“他说的,是我们不敢想的。”
油墨气味混着热腾腾的茶香,在清晨的寒风中蒸腾出一股躁动的气息。
而在这场风暴的心脏——城南陋巷的一间小院里,楚云栖正蹲在沙土之上,指尖拂过一道道沟壑。
她没有看一眼窗外喧嚣的世界,只低声自语:“文章能动人心,唯有事实,才能撼动天下。”
她命老秤从城外运来细沙与石灰,在院中堆起一个巨大的沙盘。
原主北境三年随父游历的记忆在脑中奔涌:黑山雪线的走向、榆林卫河谷的坡度、每一条暗沟的流向,她夜夜默记,绘图校验,早已烂熟于心。
如今不过是以沙为纸,以手代笔,重现旧日心血。
她用红绳标出渠线,蓝琉璃珠嵌入蓄水点,又借老秤拉线定位,反复推演水流走向。
指尖沾满沙尘,额上沁出细汗,衣袖磨破一角,却浑然不觉。
直至模型误差不足半里,足以支撑战略推演,她才轻轻嵌入最后一颗蓝珠。
就在此刻,一股熟悉的灼热从脑海深处涌起,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力量正在苏醒。
若不能当场说服那些眼高于顶的朝臣,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终将被“祖宗礼法”四个字活活压死。
三日后,紫宸殿。
百官列班,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文官们大多以宽大的衣袖半掩着面,似乎连多看一眼那个站在殿中央的女子都觉得有辱斯文。
楚云栖一身素衣,身姿挺拔如松,平静地迎接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或轻蔑、或好奇、或敌视的目光。
她的掌心尚残留着沙粒的粗粝,那是三天来无数次修正的印记。
礼部尚书沈文渊率先难,声音洪亮如钟:“陛下!一介布衣,不遵考题,妄议国政,已是大不敬!如今竟还敢染指边防屯田,绘制此等儿戏之物,指摘我大周边务?此乃僭越之罪!臣请陛下,将其严惩,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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