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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必杀之局,楚云舒脸上却无半点波澜。
她缓缓走进号舍,在众人惊疑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从考篮中取出一卷特制的油纸答卷。
那答卷与众不同:底层的防火纸坚韧厚实,指尖轻抚,能感受到一种粗粝而沉稳的质感,表面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玻璃油纸,光滑剔透,阳光穿过时折射出淡淡的虹彩,宛如凝固的水波。
她取出笔墨,狼毫蘸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松烟香气在鼻尖弥漫开来。
对着那幸灾乐祸的监试官,只淡淡一笑。
这纸,笔墨难污,水火不侵。
想动手脚?
也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提笔,狼毫饱蘸浓墨,在卷落下了一行石破天惊的标题——《论国之根本,在民不在礼》。
一字一句,力透纸背,笔锋划过油纸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却又似刀锋刻骨。
墨迹未干,已有种沉甸甸的重量感自纸面传来,仿佛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刻在了这腐朽王朝的骨头上!
正当她写下“民为贵”三字时,一阵灼热的风夹着焦糊味从窗缝钻入,呛得她喉头一紧。
她微微皱眉,抬眼望向远处——贡院高墙之外,浓烟正滚滚升腾,遮蔽了半边天光。
辅赵崇安身着一品大员的朝服,亲至贡院门外。
他面色铁青,身后家仆抬着一筐筐残破的书页,正是从楚氏格物院查抄的“邪典”。
“烧!”他一声令下,火把掷入书堆,烈焰冲天而起,噼啪作响,火星四溅如红蝶飞舞。
无数印着几何图形、化学符号的纸张在火中蜷曲、化为灰烬,焦黑的碎片随风飘散,落在围观百姓的肩头,带着余温与刺鼻的烟味。
赵崇安对着围观的百姓和士子,声色俱厉地立誓:“圣人经典,乃国之基石!今有妖言惑众,欲以奇技淫巧乱我朝纲!老夫今日在此焚尽妖书,以正视听!我大晏,宁可无士,不可士习异端!”
话音未落,一个清亮而坚定的女声穿透人群。“赵辅此言差矣!”
只见沈清梧一袭素衣,率领着京中二十余位闺中才女,毅然跪在了烈火之前。
她们的裙裾贴着滚烫的地砖,膝盖传来隐隐的灼痛,却无人退后一步。
她们个个神情肃穆,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
沈清梧高声道:“女子亦可读书,亦可明理,亦可知家国天下!格物之学,教人识天地万物,算学之术,能量国库开销,何错之有?为何不许我们读?为何要称之为异端?”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百姓们窃窃私语,这可是前所未见的场面!
一个胆大的汉子趁乱从火堆边缘扒拉出一片尚未燃尽的纸片,指尖被余烬烫了一下,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上面赫然写着《基础化学》中的“明矾净水法”。
他失声惊呼:“天哪!这……这不是邪术!这是救人命的方法啊!俺家村子去年闹大水,就是喝了脏水才死了那么多人!要是早有这个法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救命”二字,比任何圣人经典都更能敲击在百姓的心坎上。
号舍内,楚云舒对此浑然不觉,她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策论之中。
巡场的提笔官薛文昭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她的身后。
他本是奉命前来“盯防”楚云舒,此刻却被她卷上的内容深深吸引。
开篇便引《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字字珠玑,直指核心。
紧接着,笔锋一转,不再空谈理论,而是以白描手法,细细描绘黄河沿岸灾民啃食树皮、易子而食的人间惨状,字里行间皆是血泪。
那些文字仿佛带着泥土的腥气、饿殍的腐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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