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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娶妻娶贤,今日一见,月都尉果然是娶了个好媳妇啊!”白阿福站在土司宅门口,一张圆脸上尽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穿着一身蜡染挑绣衣裳,左臂环着足有四指宽的银质臂环,头上还插着几根漂亮的山鸡毛。而他身后的杨仙咏,头上更是插满鲜花和翎羽。杨菀之看这姑舅俩,就觉得自家夫郎平日里还是朴素了些。
杨菀之和月无华并肩站着,一张藏不住事儿的脸上满是欢喜。她对着白阿福和杨仙咏二人行官员礼,说道:“杨大人、白大人大义,修桥乃是福泽百姓的利好之事,思州百姓定会对二位大人感恩戴德的!”
“杨司正过誉了,你我都是辛周臣子,杨某自当为朝廷殚精竭虑、分忧解难。分内而已,分内而已。”杨仙咏脸上带笑,眼中却尽是算计,“契约已成,还望杨司正多多劳心了。”
“自然!”杨菀之的笑倒是真心实意的。毕竟,她是真没想到,照着月无华的“稿子”背了一夜,竟然真的让杨仙咏开了私库,拿出了一大笔预算来。
目送杨、月二人的马车远去,杨仙咏转头看向白阿福:“阿福,你怎么看?”
“这杨菀之是个一心做事的人,没什么花花肠子,不像月无华那样狡诈。修桥自然有利好,重要的是这次谈判将桥的路权捏在了我们手上。花出去的钱,早晚能通过过桥费收回来。只要对汉人收以重费,一样可以扼制住汉人行商。我们还可以设置过桥权,拿有通行证之人才可过桥。总之,现在她将主动权交给了我们,那便让她修去。我们只需要坐享其成便是。”白阿福说道。
“阿福懂我。”杨仙咏抚掌而笑,“只是没想到,堂堂月无华,竟然是个惧内的。妙哉,妙哉!”
“回去吧!此事就这样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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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菀之悄悄向车窗外看去,确认已经离开了杨仙咏的势力范围,这才难掩欣喜地开口:“月无华,你太棒了!我没有想到这件事这么轻松地就办成了!”
“当然了,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威逼利诱双管齐下,怎么可能没用?”月无华坐没坐相地倚在车厢里,看着杨菀之脸上生动的表情,心道她的这张脸可真是藏不住事儿。
不过,结果不坏。
“昨日我带着雁书、折梅几人,大大杀了他手下军士的锐气,让他看见,若是对上月家军,他们没有胜算。今日再由你去登门,‘逼’我道歉的同时递上橄榄枝,他自然会顺着台阶下。”月无华笑着解释道,“而且,你本就是个单纯的人,没什么心思,今日谈完,杨仙咏和白阿福恐怕还觉得自己算计了你,偷着乐呢!”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杨菀之真诚地疑惑。
“小傻瓜,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你以为,我这个智囊是白当的?”
“那,我们真的要让杨仙咏他们收过桥费?这若是他们漫天要价,我们岂不是为虎作伥,成了他们鱼肉百姓的帮手了……”杨菀之拧着眉,担忧道。
“契约契约,约的是君子。”月无华伸手点了点杨菀之的鼻尖,只觉得她单纯得可爱,“你是君子,我可不是。收拾他,我有的是办法。你只管拿着钱,安心造桥便是了。”
离了思州,一路马蹄轻快。回到塔塔寨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傍晚,马车刚一进寨子,就见一苗家少年操着不太熟练的汉语道:“杨大人,您终于回来了!还好您今天回来了!”
“什么事?”听见少年的话语,杨菀之连忙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只见那少年转身用苗语喊了一声,很快,就围上来一群俏丽的姑娘,推搡着杨菀之往广场走去:“好事!大人跟我们一起走就知道了!”
杨菀之被一群穿着琳琅盛装的姑娘簇拥着,来到广场前,只见广场中央已经搭起了篝火架,全寨子的男女老少都在。每个人都换上了最隆重的盛装。有一个通汉语的苗人姑娘上前一步,对杨菀之道:“杨大人,今天是我们的姊妹节,是我们苗人的好日子,也是我们塔塔寨感谢恩人的日子!”
她话音刚落,几位苗家阿嬷笑盈盈地捧着一套衣服和苗银的头面走了上来。为的阿嬷将手上的衣服展开,那是一套蜡染刺绣的苗族盛装,青黑的底色上,绣满了五彩斑斓的花纹。那姑娘指着围腰上的纹样道:“大人,您为为我们塔塔寨修路、修寨子,这是我们为了感谢您,全寨的姑娘一起赶工为您绣的盛装,送给我们塔塔寨最尊贵的客人!这上面绣的,是大人您和我们塔塔寨。”
杨菀之张了张口,她心里有些感动,却不知如何诉诸言语,一旁的焚琴已经感动得要掉眼泪了:“大人,您快去换上!”
姑娘们一拥而上,将杨菀之带去一旁的吊脚楼里,换上了苗家的礼服。苗银的头冠戴在头上叮当作响,一群姑娘阿嬷又叽叽喳喳地用苗语和蹩脚的汉语央着她坐下来搽些脂粉。片刻之后,杨菀之已经被打扮成了一个苗家姑娘的模样。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又被拉回了广场,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寨民们点燃了盛大的篝火,杨菀之看见月无华不知什么时候也换上了一身苗人盛装,远远笑望着她。
见她出来,月无华轻轻衔起一片木叶,忽然吹出一段悠扬的曲调。周围年轻的男男女女顿时欢呼起哄:“杨大人,月都尉这是在求爱呢!”
“求爱?”饶是杨菀之如此不解风情之人,都红了脸颊,嘴上却道,“老夫老妻了,还玩这套……”
她知道的,寨子里年轻的小伙都会向着自己心仪的姑娘吹木叶。不过寨子里的小伙儿吹的都是他们自己的曲调,月无华吹的,则是一曲《凤求凰》。古典的中原曲调被木叶吹出了一种别样的风味,月无华一曲吹罢,向着杨菀之走来,毫不吝啬地夸赞道:“这一身衣服穿在你身上,真的很漂亮。”
篝火的火光映在她的围腰上,有个阿婆上前拉着杨菀之说了好长一句话。那懂汉语的姑娘翻译道:“阿婆说,杨大人的路,把我们的心也牵在一起了。大家都知道杨大人还要去为大家修桥,我们在布上绣线,杨大人在我们的山上绣线!我们都很期待,杨大人的桥修成的那一天。”
山路蜿蜒,在暮色中宛如一条银丝,绣在乌青色的山间,牵起了一座座村寨。
杨菀之牵着阿婆的手,由衷地笑了。
“嗯,我也期待着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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