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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老主顾自去年便一直用她,自偶然一次被请来梳头之后,一月总要请她过来两次。
宋氏来的多了,便摸出了规律,暗中猜测这位主顾的身份,瞧着年纪不大,十八九岁年纪,秀丽的面庞,行动文静娴雅,倒不似外面勾栏里养大的女子般举止轻浮,每每请她去梳头,听院里侍候的人提起,必是老爷要回来了。
寻常富贵人家梳头,大多是出门赴宴,或者家中要摆酒,或娶媳嫁女,必是要见人的时候。这位却为着迎“老爷回来”,非是为着见客,大约是哪位富贵人家的外室,要讨好男人。
因与正室别府而居,跟前侍候的人为讨欢喜,俱都称她为“太太”。
对方听到要生儿子,依旧愁眉不展,侍候的丫环仆妇可能是病急乱投医,忽问起她:“宋妈妈可有相熟的产婆?”
宋氏进门之时,便已闻到房里淡淡的熏艾味道,回想前几次过来,房中也能闻到淡淡艾草熏过的味道,心中不由一动,关切道:“可是没找到合适的产婆?”
高氏身边侍候的丫环便道:“老爷倒是送了个产婆过来,只是那婆子不大靠谱,便想着保险些再寻一位有经验的产婆。”
宋氏想到儿子的伤,无论如何猜测,她总觉得此事与方家有七八成干系,于是计上心来:“我倒是认识一位经验丰富的产婆,只是与她有些芥蒂,若说是我介绍的人,她恐怕不来。只说是慕名而来,想来她应该会来。”
高氏身边的丫环忙道:“要是真能请一位靠谱的产婆,帮我们太太顺顺利利生下孩子,到时候奴婢必厚厚备份礼谢谢宋妈妈!”
过得两日,一辆马车停在芭蕉巷,一路打听曹氏,请她去接生。
曹氏坐着马车过去,摸过了产妇的肚子,当晚回来便有些发愁:“今儿这产妇不大好,是个倒胎,到时候孩子要是两只脚出来便罢了,可要是先一只脚出来……”
方厚劝她:“实在不行便推了这差使。”
曹氏心存侥幸:“……可这家许的银子着实不少,要是顺利的话,也能给珍儿买两棵参补补身子。”
*********
八月二十四日秋闱开考当日,
陆文泰不再出门卖东西,杨桂兰跟陆婉也跟绣庄告了假。除了卧床的陆泉、要照顾老头子的郑氏,陆家其余人全部来送陆谦入考场。
林白棠也特意跟东家告了假,准备了一篮子吃食,有林记拿来能放住的各类肉食,小菜,还有一早出门买回来的新出炉的香酥芝麻烤饼,松软的几样糕点,装了满满一篮子。
方虎也不去武馆,收拾的干干净净,随同陆家人一起,送陆谦参加秋闱试。
陆谦见到她准备的吃食,在篮子里扒拉了一遍,全是他爱吃的,还有两纸包干果,一包剥好的核桃一包剥好的松子,她叮嘱道:“顾不上吃时用干果垫垫肚子,油大顶饿。”
杨桂兰先自笑了:“白棠这是知道谦儿挑嘴,怕他在考棚里饿肚子啊?”
方虎手心朝上摊开,给众人展示他昨晚弄伤的手指:“东西是白棠准备的,核桃跟松子可是我剥的。昨晚她逮着我在船舱里剥了半夜,做不完不让走。”
“你还好意思说!”林白棠在他掌心轻拍一记:“买的核桃跟松子有一多半都进了你的肚子,剩下的才装了这么点儿,到底是给谦哥哥送考,还是给你送考啊?”
方虎狡辩:“总不能饿着肚子干活吧?”
陆婉戳破真相:“定是白棠知道虎子干活时会吃,所以多买了一份。从小到大,她要送吃的东西,不都是两份?”
“那你还不让我吃?”方虎此时才醒悟过来:“感情昨晚你吓唬不让我偷吃,就是故意逗我啊?”
林白棠哄他:“这不是偷吃的更香嘛。”
打打闹闹到达考棚外,已有许多考生排起了长队,检查的官兵挨个搜身,考生不但要脱衣检查,连篮子里的吃食都要掰碎,以防夹带。
众人注视着陆谦排队候检通过,提着东西进了考棚消失不见,留了方厚在外候着,其余人皆回转。
秋闱结束,陆谦在家里休养了一阵子,还被财大气粗的小徒弟请去丽景楼赴宴,方虎跟林白棠,以及罗三娘子作为陪客,也受邀出席。
伍顺不请自来,坐在了方虎旁边,向陆谦敬酒:“陆先生考完了秋闱,便要入京参加春闱了吧?”他真心诚意盼望着:“我是个粗人,以往不太会说话,只盼望着陆先生一路高中,官运亨通!”
他可是特意找人打听的,乡试考中的举子来年春天入京赶考,要是有幸考中,便要入朝为官,一只脚踏入仕途,不知被派到哪去做官,从此之后三年五载不得归乡。
旁人还未察觉其用意,罗三娘子的目光已经在席间扫了一圈,发现陆谦神色一滞,似乎也意识到了伍顺的用心。
林白棠并没有察觉到伍顺的话中之意,还傻乎乎跟方虎玩笑:“等谦哥哥当了官,你要是再胡闹,就让人打你板子!”
“我又没犯法!”方虎瞪着眼睛控诉小伙伴:“白棠,你也太坏了吧?谦哥你也不管管她!”
“我可是本本份份的商人!”林白棠扔了一粒花生米过去,砸中方虎的脑门,顿时得意的笑了起来:“谁像你啊,隔三岔五闯祸!谦哥哥才应该管你!”
两人隔着桌子互相扔花生米打打闹闹,还沉浸在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有可能要当官的兴奋之中。连坐在林白棠身边的罗辰也瞧得眼热,拿花生米扔方虎,谁知被他用嘴接住,嚼巴嚼巴吃了。
罗辰大笑,接着再扔。
罗三娘子头疼的看着席间玩闹的三个人,不无同情伍顺跟陆谦,索性做了个顺水人情:“要是时间赶得上,不如陆先生坐漕船入京,一路上有人照应,也放心些。”
自陆谦做了罗辰的先生,她家这位顽劣的小祖宗近来省心多了。
同样一件事,总有人想法南辕北辙。
伍顺盼着陆谦高中为官,罗太太则正好相反。
陆谦参加秋闱时,罗太太便开始发愁:“陆先生要是考中,还要入京赶考,到时候辰儿怎么办?再找旁的先生,就怕他故态复萌。”为着自己的儿子,罗太太都生出个荒诞的想法:“你说,要是我在佛祖面前诚心许愿,要陆先生落榜,能不能实现?要是陆先生考不中,便能留下来教导辰哥儿。”
罗三娘子被母亲的心愿给惊到骇笑:“阿娘,你为着自己儿子,便想折了别人家儿子的前程,佛祖应该……不会答应的吧?”
“竟是我疯魔了,只想着自己的儿子,佛祖恕罪!”
一顿饭,吃得各人心中滋味不同。
等到放榜当日,陆谦心中紧张,推拒了家里人要陪同的要求,催促陆文泰出门卖货,母亲跟姐姐去绣庄上工,他决定只身前去。
结果到得芭蕉巷口,发现林白棠跟方虎正候着,远远看到他便催促:“谦哥哥快点,磨磨蹭蹭做什么?又不是新嫁娘要出阁,还得梳妆打扮!”
方虎手搭凉棚,夸张的说:“太阳都到半天了,谦哥你不会是没考好吧?放心,要是落榜了,我的肩膀借给你哭!”
他倒是讲义气。
林白棠也不甘人后:“家具店最近在招伙计,谦哥哥你要落榜了,来铺子里当个前面支应的伙计,我给你工钱开高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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