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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心里乱糟糟的,还想起从小到大许多事情,耳边仿佛他在叹息:“可是我们已经长大了啊!”
长大了就该生出无限烦恼吗?!
她随手拉过床上帕子盖住脸,透过灯光才发现帕子一角绣着丛绿竹,又被烫到似的扔到一旁——阿婆早晨洗衣服,连她昨儿脏衣裳跟帕子都洗了,晚间便收回来整齐叠在床上,等她自己收回衣橱里去。
好死不死,最上面那方正是陆谦借她的帕子。
从小到大,大家不知道牵过多少回手,互相分享吃食,分享心事,可这次的烦恼却是陆谦带来的。
金巧娘进来的时候,见她在床上歪着,先摸摸她的额头,烧已经降了下去,人却有些恹恹的,便商量:“你阿爹找人给罗三娘子那边请了两日的假,你明儿再在家歇息一日?”
林白棠想起白日情形,忙拒绝:“东家那边事情多,最近南北货栈运来一大批货,得清点入库,还得盘点库存,一堆活儿等着呢,明儿可不能再躲懒了。”
货栈的事情不忙,可再留在家中,谁知陆谦还会摸上门来,说出什么疯话。
她还是赶紧先出去躲躲。
金巧娘当了真,将女儿鬓角碎发抿在耳后,语重心长的说:“白棠,你也一日大似一日,终身大事也该考虑了。”
林白棠心跳慢了半拍,暗想陆谦难不成跑到阿娘面前胡说八道了?
她结结巴巴:“阿、阿娘,这事不急。”
金巧娘还当龚氏回来提过媒婆上门,索性说个明白:“方家跟邓家的媒婆都上门来提亲,我跟你阿爹还没想好。虎子倒是知根知底,邓郎君家中富贵,但不知底细……”
“方家跟邓家?”林白棠没想到,原是自己心虚,紧张的气息便平缓下来:“方家的媒婆定然是曹婶子请的,虎子可没娶我的想法。他最近恨不得躲我八丈远。至于邓英,我跟他认识也是因为方家的事情,至于他的底细,可是全然不知,阿娘可别随便答应啊!”
第102章第一百零二章还未必能如愿呢。
以前有林宝棠挡在前面,但有媒婆上门提亲,都被金巧娘挡了回去,理由都是现成的:“我家宝棠尚未有着落,暂时不考虑女儿的婚事。”
自林宝棠跟毛思月的亲事定了下来,再有媒人上门,金巧娘自然慎重起来。
“阿娘就是来问问你,虎子跟邓郎君,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
“……我还没想过呢。”林白棠用一句话搪塞亲娘。
金巧娘自己成婚,头一回少年夫妻如胶似漆;后一回夫妻互相扶持,哪怕最初只是感激龚氏的收留之恩,可天长日久过下来,也恩爱不移。
轮到女儿身上,她慎之又慎,生怕女儿吃了亏:“你呀,平时瞧着精明,轮到大事情上这般糊涂。以前没想过,那现在就开始想,总之要嫁就要嫁个疼惜你的夫婿,凡事将你放在心上,旁的都是虚的。”
林白棠想起陆谦所说,一张俏脸红透,语调长拖:“阿娘,我又不着急嘛!”
金巧娘眼神闪烁,旁敲侧击探听:“前两日陆家亲戚来大闹了一场,谦哥儿就没说什么?往日我瞧着你们俩关系也好。”
陆谦待白棠也好,况且也到了婚娶的年纪,还曾为了护着自家女儿,不惜与亲戚撕破脸。
态度就让人生疑了。
她不提还好,才提陆谦,林白棠便跟被人在身上扎了一针似的要跳起来,慌里慌张说:“阿娘,你乱说什么呢?谦哥哥能说什么?他什么也没说!你别瞎猜!”着急忙慌要推了她回去。
“不早了,阿娘赶紧回去歇着吧!”
金巧娘对着女儿紧闭起来的房门,笑着回房,悄声跟丈夫议论:“你说怪不怪,我提虎子跟邓郎君,咱盆儿反应很平静,提到谦哥儿便慌起来,推着我出门,好像生怕我说出什么话。她心里……是不是属意谦哥儿啊?”
林青山其实很排斥女儿的婚事,想到女儿往后要嫁出去,就跟当年卓水生上门一般,心里莫名难受。后来妹妹嫁出去好几年,都生下孩子,他始终跟妹婿亲热不起来。
他在床上摊成个大字,舒服的叹气:“盆儿既没说她中意谁,咱们暂时都别着急允婚。反正宝棠还未成婚呢,总要大的成家,才能轮到小的吧。”
“你呀,舍不得盆儿出嫁吧?”金巧娘推了丈夫一把,顺便躺在他身边:“我这不是要仔细斟酌,好生挑个女婿嘛。咱们也不着急今年嫁出去,可也不能下手太晚,好的都让旁人挑走了,给咱盆儿选个歪瓜劣枣,将来日子过不好,揪心的还不是我们。”
巷子里现成的例子,方珍出嫁数年,最后还是和离归家,现在每日埋头在大肉铺子里干活,她每回去挑肉,都有些心疼这个任劳任怨的女孩儿。
林青山见此事无可逃避,边替妻子摇着蒲扇边分析:“盆儿要是嫁去方家,虎子从小便听她的话,公婆喜欢她,更不会找她麻烦,家里大小姑子都喜欢她,日子也过得舒心;要是嫁去陆家,他们一家子也厚道,不是拿捏挑刺的人家,盆儿跟谦哥儿也是从小长到大的,熟悉彼此心性,也能把日子过得好。邓家……听媒婆说得这般富贵,两家门户悬殊,真要嫁进去,谁知是福是祸,要不把邓家回了吧?”
金巧娘取笑他:“夫君当初跟我成亲,都没这么仔细斟酌挑过吧?轮到女儿倒是各种挑剔。”
林青山憨笑:“咱们当年成亲,你不嫌弃我家贫,已经是我上辈子积了福。嫁女儿自然不同,咱们盆儿随了你,天生灵巧能干,模样又出挑,自然要好生挑拣。”
“你少哄我开心!”金巧娘没想到,丈夫夸女儿的时候,还能连带着一起夸她,为着女儿嫁人,变得少有的嘴甜,轻捶他一记,嗔道:“再哄我也没用,陆家要是没动静,咱们也不能上赶着去嫁女。谦哥儿如今可是探花郎,多的是高门许嫁,盆儿要是真中意谦哥儿,还未必能如愿呢。”
她嘴里如此说,不过是世俗之见,婚配要男女双方条件相当,最讲究个门当户对,实质心里觉得自家女儿样样都好,配陆家的探花郎也绰绰有余。
夫妻俩床头夜话,随意闲谈,一夜倏忽而过。
天亮之后,林家人各司其职,开店的、上学的、衙门当差的、罗家上工的,各自出门。
林白棠的烧都降了下来,只是手脚还有些发软,但她心虚不已,连早饭都不曾用,便撑船去了罗家。
罗三娘子捧着她的小脸端详:“小白棠这副模样,跟个病西子似的,不是说了让你在家多歇两日嘛?”
林白棠没好意思提自己有意躲了出来,脱力般往她身上一靠,调侃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在家想姐姐想得紧,便早早来上工。”
罗三娘子不信:“你别是做什么亏心事了吧?”
林白棠两手抱着她的细腰:“我能做什么亏心事?罗姐姐工钱开的不低,我在家躺着心不安?”
罗三娘子揽着她嘻嘻哈哈去吃早饭:“你来得早赶上了,不如一起用点。一会便去南北货栈入库,昨儿来了不少货,还没开箱呢。”
林白棠便老实不客气坐了下来,挟个虾饺咬了一口,外面彩霞已经进来传话:“衙门里胡师爷派了人来,说是昨夜有狂徒放火,烧了林姑娘在乐桥的家具铺子,当时店里值夜的伙计就报了官,把狂徒捆了起来,如今已经送进府衙了,跟姑娘说一声。”
罗家每逢年节便要往府衙送礼打点,罗七娘也嫁去韩知府同族侄子家中当了续弦,胡师爷更是没少收罗家的礼,但有风吹草动自然要上点心。
家具店开业之后,罗三娘子便借着罗帮主的名头,往官衙打点过。
胡师爷心里门清,自家东翁韩知府后宅家眷要在外面做生意,都要推个管事门人出去,店铺便挂在这人头上,背后真正的东家自然是知府家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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