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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男主人率先回过了身,看到是方霁,冲着他笑了笑。
男主人的真实年龄在四十多岁这样,正值一个男人的黄金年龄段,但或许常年累月地干活,肤色偏深,面上的沧桑感令他看起来老了十几岁不止。
方霁也回以了礼貌的微笑,因为语言不通,便没有留下插足他们的话题,走向阿依拉事先为他们收拾出来的房间。
乌什湾村是六年前通上的电,但因为生活困难,实际上也买不起太好的电器,家中能拥有电视机丶冰箱一类的寥寥无几,就连房间内安装的灯泡,也还是那种光线昏黄的传统白炽灯。
灯泡表面包括电线上都覆盖着一层明显的灰尘。窗户边框褪去了油漆,露出木头原始的颜色,玻璃破碎的地方则用报纸和塑料布勉强遮挡,每当夜幕降临,微弱的光亮透过这些缝隙,显得凄凉却又温暖。
方霁的目光最後落在最里面那张床,木板上铺了很厚两层垫子,被子看起来像是新的,摺叠整齐放在床上,表面非常乾净。
这张床睡下两个成年男人完全不是问题,问题在於他上了小学之後,就再没和另外一个人单独睡在一起过。
更重要的是,他还担心一直以来隐瞒的「灵异事件」会被当事人发觉,毕竟谁没事会穿成一条内裤。
离谱他妈给奇葩他爹开门,本年度最佳喜剧现场。
就在方霁思考着该怎麽缓解今晚上可能面对的尴尬时,贺知行结束了和男主人的聊天,走进来,就见方霁站在床前发呆。
「怎麽了?」贺知行借着说话的功夫扫了一眼床面,还在可接受范围内,也足以看出这家人的热情和细心。
方霁其实听到了他进来的脚步声,轻咳一声收回视线,「没什麽。」
想起贺知行方才在前屋和男主人谈笑甚欢的画面,转移话题道:「你能听懂他们的语言?」
贺知行摇了摇头,坦言道:「听不太懂。」
方霁一愣,「那你刚才怎麽……」
虽然他没有在外面停留太久,但也听到了两人之间的一些交谈内容,贺知行明显说的不是普通话。
贺知行解释道:「我确实不擅长他们的维吾尔语,但可以百度。有人告诉我上面非常发达,什麽不懂的都可以问它。」
方霁总觉得最後一句话有些耳熟,尤其是那个「有人」,非常耐人寻味。只是他还没咂摸出来,贺知行紧接着道:「大哥说他新买了一部手机,但是不太会使用,我就通过从网上查到的一些方言在尝试与他交流。」
方霁听明白了。
生活在这里的人不像城里人人拥有一部手机,一个家庭内能够有一部都算好的了,足以引起街坊邻里的羡慕,很明显这一家就是。
不过并不是触屏的智慧型手机,而是只有九个数字按键的老式诺基亚手机。
这里不仅是孩童,甚至许多大人可能终生都没有接受过正式教育,不识字,这也成了他们与当地人进行交流的阻碍之一。
白天如果不是幸运地遇上马青,方霁还真不敢确定他们今天的拍摄和沟通能否如此顺利,或许连今晚的住宿都将成为一个问题。
纵使已经有意回避跟贺知行讨论睡觉这个问题,但真正临到要上床休息,方霁发现还是无法彻底避免。
「要不……我睡外面?」方霁道。
他想过要不要跟贺知行反着睡,这样就算晚上不小心翻身也不会对上那张脸,但好像面对脚丫……他也不太能接受。
反正今晚横竖都是要睡在一起了,倒不如想想怎麽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些。
屋里自然没有暖气和空调,当地居民都是冷了就盖好被子,关上门窗,再不济将烧好的热水灌入塑料瓶或玻璃瓶,晚上踩在脚下充当热水袋。
「可以。」贺知行同意了他的话。
两人简单洗漱後换了身衣服就在床上躺下。虽然盖的同一床被子,床的位置也足够他们躺,但两人生怕感染对方身上的病菌似的,间距得简直能躺下1.5个小说原作者。
被子朝中间凹陷下去,正好形成一条类似「三八线」的沟渠,隔断彼此的温度,无法再传递到对方那去。
方霁不敢在贺知行之前睡着,怕对方突然叫他发现异样。
同样的,他也不敢转过身去观察贺知行究竟有没有睡,等了约莫半个小时才侧身,借着平躺的姿势用馀光打量着身边人的情况。
村里的夜晚比灯光璀璨的晋城要黑得多,方霁眼睛都快瞪干了,才终於确认贺知行已经睡着,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随着那口气的吐出而逐渐放松下去。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今夜会很难入睡,毕竟一个人睡了十几年,身边突然多躺了这麽个人,怎麽都有些别扭和不自在。
只是没想到大脑里少了惦记的事,没一会就真睡着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贺知行睁开眼,双目深邃坚毅,完全不像刚睡醒的样子。他朝方霁这边偏过头,漆黑之中只能借着极微薄的光线打量对方。
片刻後,轻轻伸出手指,赶在即将触碰上的前一刻如梦乍醒收回。
第29章
方霁自认为不是肾阳亏虚的人,但这里的冬天实在是太冷,能够感受到冷空气通过门窗不断钻入。
他常居的地方是晋城,就算偶尔冬季到了北方地区也是出差,住的都是条件极好的酒店,暖气一开压根不存在冷一说,不知道原来对於一些人来说,冬天会是这麽难熬的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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