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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烈阳里干活理所应当享受着人伺候,这是极不公平的,她渴望能受到尊重,像哥哥姐姐们一样去烈阳里干活。
毛毛正穿堂向外走,只见屋内已关了灯,一家子都坐在院里乘凉。以大门中央为线,左右两边各坐一排。左边是三姐妹,嬉笑着用手画天上的星座。右边是赵书记、凌老太、荣芝。赵书记眯着眼唱京调,亢音高唱,自得其乐。赵本逵则坐在矮凳上,头蜷在凌老太怀里,凌老太不断用手摩挲他的身体,另一手拿蒲扇煽风赶蚊。小女儿本唯则骑马儿坐在荣芝脚上。看着他们,毛毛刚刚阴沉的脸立又变得温顺,老老实实搬了个凳子挨着姐姐们坐着。
星月交辉,风清气爽,几乎就象在日光下那样,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每个人脸上都显得舒心惬意。月色照耀她所能见到的一切地方,近处的菜园,远处的稻田。
微风袭来,屋后的竹林发出清脆的声音,山林中百鸟争鸣,草丛处又有各种虫鸣声,蛙声由近至远响彻整个埠村。
忽一个巨大翅膀从大家头顶一掠过去,轻轻的落在西边的高树上,在月光下能看清它的样子,只听荣芝大叫:“看,这猫头鹰又飞来了,迟早要被我抓到。”
猫头鹰在树上发出几声低沉的咕咕声,接着斑鸠鸟唧唧咕咕的叫起来,本唯听到叫声,即刻骑马儿上下晃荡起来,荣芝高声唱道:“唧唧咕咕,油煎豆腐,豆腐好恰,就是冇得满满恰。”她急着扑打父亲说:“有我恰,有我恰。”惹得荣芝大笑起来,又有几只萤火虫飞到她身边,将她吸引去追。
众姊妹正围着听赵书记讲古,讲当年被日本鬼子捉了去,掉进深沟里没死反倒捡了个绝世珍宝回来,孩子们听了哇哇的叫起来,都围着赵书记问是什么。
“是一个老砚台,砚台是长方体揭盖式的、色如碧云、声如金石。正面是俏雕玉石梅鹤鹿图,鹤鹿同春,梅竹双喜,刻画精细,形态逼真。揭开盖,砚池有条分界弧线,顶端凹槽里雕刻一条活灵的小鱼,你们姥爷用过一次,他研磨时墨汁流进凹槽里,那条小鱼似活灵活现游起来。姥爷当时目瞪口呆并叮嘱好生收藏!”荣芝说。
凌老太在一旁喊道:“还起什么作用!被你爸爸打烂了。”
“为何要打烂。”孩子们异口同声的问。
“为显摆啊。那日,你爸爸带着赵老屋兄弟来看,我看势也躲不过便拿出给他们看,个个赞口不绝。当时有一人说‘不过是普通的石头做的砚台,地方砚石品种,收藏价值是有,砚底又没有署名不值钱。’你爸爸得意说‘这是块奇砚,一刮不烂,二砸不烂,不信你们等着看。’你爸爸也是个愚拙的,手持镰刀上去刮证明给他们看,众叔伯笑他,他性急匆匆说着拿斧头便要砸,众人争去劝时,已被他劈下一斧,背面裂了一道口。众人争相离开,他也跟着走了。我又糊上了,倒有人上门收,两万没卖,仍在柜里放着。”凌老太说着又斜眼望了一眼荣芝,只见他喜葱葱笑起,站起身来逗哏又耍起把戏,做瘸模癫样给大家看。
孩子们都不看他,他们宁愿父亲一本正经,不要在这里耍把戏。凌老太指着大圆的月亮盘子讲起嫦娥玉兔故事,听着听着月亮里现出一棵老树,旁边有个拿着斧子的吴刚。
赵本逵坐在板凳上,头蜷窝在凌老太怀里睡觉,突然坡底下有人喊他:“赵本逵!”他一筋斗弹起身来,起身拿鞋和电筒。毛毛也要跟着去,赵本逵说:“你帮我提桶来。”
荣芝呵斥道:“明天还得去田地里干活,起不来我就给你拎起来。”
毛毛跟在哥哥背后下了坡,从坡底下看大宅,那棵柚子树在月影下壮得比屋还高,前前后后的树木将房屋紧密地裹挟在内,叶子在月光映照下熠熠生辉,家人们一半在树底下,一半在银白色的夜空,淌洋、淌洋。
两人跟着大伙儿朝椭圆形稻田里走去,整个田野间许多的星星点点在动,那是人们提着明灯照泥鳅,萤火虫也在飞,远远望去整个田野就像有无数盏游动的灯,显得如此的神秘瑟瑟。
回来后,只见大家正搬着凳子回屋,荣芝对孩子们说:“稻谷已割完,明天分两组,一组拔禾苗,一组插禾。”毛毛急于想得到所有人对她的尊重,像哥哥姐姐们一样去烈阳下干活,也说:“我也要去。”没人听她说话,她跑上楼跟母亲说。
云秀正坐在床沿边擦油,两只手涂了茶油戴上厚手套,身体的痛苦使她说不上一句话了,一天的劳动量使她痛不堪言,皮肤暴跳,动一下身体颤抖得厉害。
“你以为好玩,你看看我这身,流一身血、脱一层皮、掉一身肉、痛得呜呼哀哉……”说完她躺在床上,把那一整天弯曲的身体贴着床睡下来,心里止不住的悲叹:“呜呼哀哉啊……,还没到结束的时候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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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只有毛毛激动不已,她被姐姐们拉到房里穿衣打扮,本华穿方领蝴蝶刺绣的粉色裙子,本红穿黄色碎花裙子,本君穿波点上衣与短裤,姐姐们给毛毛穿白色上衣和枣红色喇叭裤,长衣塞进高腰裤里。毛毛很神气,她对姐姐给她的打扮很满意。刚走出房时被赵本逵冷眼骂道:“这是去作秀吧。”她不理,迫不及待要走出门外。
她们穿过争相怒放的虞美人,拂过篱笆一带紫荆花下了坡,埠村的道路现在全是呈直线运输稻谷的土车辙印。
孩子们穿着衣鲜明亮的衣服跟在父母后面,女孩们集体带着宽沿太阳帽,帽沿都有一朵花,她们神气闲散的走在大路上,仿佛她们不是去田里而是集体旅游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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