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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明白,与其荣芝动手,倒不如自己先把孩子教训了。
吃完饭,荣芝看云秀穿齐腿胶靴还在浇菜园,大喊:“夜都黑了,还在外面做,引蛇出洞,咬一口你就怕惧。”
“我就淋完了,门口还有一担水你担来,我就收工。”云秀说。
荣芝果真担着屎尿桶,刚要进园里,那屎尿水一震洒在裤子上,又骚又臭,顿时气得发作,将尿桶往地上一掷,嘴里骂:“喊我担桶,哪个要种哪个去担,谁要做谁就去。”
“这个化势,还是孩子气。”云秀忍不住发笑。
“?做你个屁坨精,喊我来做,做了不讨好,吃了不记得。”一边骂一边拿脚去踢桶。云秀转了脸色,朝地里念:“‘看人挑担不吃力,自己挑担步步歇’我每日做牛做马,你不晓得。”说着伸手去攀架上,一条菜花蛇缠手臂,恐得她猛摔手臂,菜花蛇飞了出去,如一张飞盘!她猛劲跳了几下,一条藏地洞的蛇卷住了她的一条腿,惊恐得弃靴连滚带爬逃回家。
正往家里走,只见本君抱着撩叶赤身从里屋跑出,云秀知道定是赵本逵又在她洗澡时羞辱唤她“矮冬瓜”料她洗澡时不敢出来,赵本逵见她追来,吓得连滚带爬逃下坡,见她停步,又在坡道唱道:“矮冬瓜,羞羞吔吔,三匹撩叶,上里扯扯,下里拨拨。。。”凡听见无不笑倒。
正是晚上闲暇时,凌老太起身正往房走,她仍钥匙不离身,几十片钥匙像个重坨挂在腰间,走路时铮铮响。赵本逵顺手一摸将钥匙拔下来。“来,茨菇子就有吃。”凌老太说着五指合笼攒起,作一紧拳敲去。
本沫一听有吃,脑袋往凌老太房里一伸,头顶吃了一顿爆栗。本沫怒气冲回新楼,一路拾阶而上,刚到月洞门正要开灯,忽“嘿嚓”黑暗里荡气回肠一声喊,顿时本沫失魂落魄的倒在地上哭起来,她亲眼看见父亲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笑得全身颤抖,本沫魂不附体,父亲拉她,她就跟着走,好似癫子拉着呆子。
荣芝先到灶前供上一碗清水,点燃三柱香,口中念:“没事不烧三炷香,上天言好事,请把魂还来。”荣芝又在上阁楼点香拜菩萨收魂,一面打躬作揖,一面喊:“满女回来了,满女回来了!”
“怎么?”凌老太瞧见问道。
“被我吓到了,吓得不浅!”荣芝说着又哑然大笑。
“魔里魔气!怎样个化势,还是孩子气!以为还老大不小,不像样,火烧眉毛还不晓得!”凌老太骂道。
到了晚上,本沫嘴里大喊大叫,手脚乱打,一整晚不停的闹,荣芝云秀总不时起来念经。到了第二日,只见她身软疲倦,头发无故竖起,饭饮无思,眼珠子幽蓝楞直着,凌老太一看,惊得拍腿,连喊道:“该死啊,这不是‘小儿过家’吓去魂儿啊,你快请四叔来瞧,他能治。”
“小儿过家,有这说法?”荣芝问。
“吓过头了,魂儿去了别家了。”凌老太说。
荣芝一听魂被吓走了,浑身冷汗,在房里乱转一圈,随后几个快脚去了。再回来时,携着四爷已来到房里看本沫。只见四爷从携带的古箱里拿镜一块,红裟白裟各数个,卵石三个,筛子一只,缝针七眼,所需物件一一摆在书桌上。
四爷先用卵石轻抚她的四肢,拿镜看眼,命荣芝用红裟缠住她的身体,接着四爷抓起她的手指,拿缝针狠地往指关节处刺去,刺一口,只见黑珠子血涌出,黏稠的。
云秀在一旁紧皱眉头,盯住女儿的脸瞧,依旧是楞直幽蓝的眼睛,身体一动不动,云秀急道:“四叔,这样拿针刺她都毫无知觉,这是什么说法?”
四爷缓缓说:“莫急!刺出来的是浑涎,那姜擦去,头一日每手指刺三口,次日两口,第三日刺针三口,另外百鸟不宿,黄老柴,路边荆,金银花藤,茶树寄生,四方消,用三丝茅捆绑加狗骨头洗浴药,连洗三天,包管就好了!”果真应验,当晚便好些了。
到了第三日,四爷必知道,孩子魂已回,指间刺针便是难上加难,自己老身骨未必吃得消,伤神劳心,自己也懒去了,索性让云秀去刺。果真只当云秀一进房现出针时,本沫犹如跳鼠似的乱叫乱跳。
云秀见孩子的魂已回,嘴边露出诡秘的笑,本沫见母亲咬着牙来捉她,哭得撕心裂肺,把房间的衣服扬洒一地,乱扔乱掷。云秀苦笑不得,伴蛮将她按捺住,第一口针下去,本沫犹如开水烫的猫跳到书案上,云秀身上一堆事,开始显出不耐烦了,骂道:“嘿,我哪有时间总服侍你。”一连几个吼声,本沫方才真正回家,她听出了母亲的难处,老老实实的配合着。
62
又过了几日,本沫已全好,这日晚上荣芝正抱着小女儿在新楼风扇底下乘凉,本沫也坐在旁边。忽浴室里传来“哗”一桶水淋下来的声音,接着“喀、咳、嗬”声振屋瓦的咳嗽声,紧跟一阵急促的小跑,本沫看见母亲只穿着底裤,胸前抱着衣服光溜溜跑进房里。
云秀回到房间叹了一口气,房间乱七八糟,连她自己也看不下去,没有一件像样的东西,老鼠拱、蟑螂爬、木头柜里吱吱响。衣物只不过是老鼠、蟑螂的栖息地;衣柜、木橱只不过是虫蚁的咀嚼物;而床铺也只不过是她偏安一隅,该怎么收拾,她无计。整日孤孤恓恓田里土里忙完,到晚上才进来,房间只不过是她暂且托生的地方,过一日就一日罢了。
她穿过月洞门来到风扇底下,只见她赤条精光,只肩上披着长巾,一条三角裤衩,接着像男人一样坐在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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