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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一道炸裂声在她耳边响:“你喊你爸爸作什么,犹如死了人一样。”
听到凌老太这一吼声,她才知不是梦,忙颤颤说:“我娘身体不好了。”
凌老太鼻子里嗤了一声,讽道:“哼,她在里面唱歌。”
本沫细听,果真厨房传来悠长的歌声:“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
“哼!唱哦!有你哭的时候。”凌老太声音很大,云秀唱着听着,想到了她的娘家,想到父母亲还有可怜的弟弟,唱着唱着心魂飞了回到陈家,可陈家再没有人了。
她一边哭一边唱,声音越来越低,由唱变成了哼哼,泣不成声时,丢下铲,走出了厨房。
本沫恰入花园,看见母亲眼睛发红,擤鼻抹泪眼,大跨步上楼,她也跟了过去。她见母亲坐在床上哭,突然发出哀鸣似的尖叫声,说道:
“你外婆到死都记挂我,担心我在世上受苦受难。你外公要不是因为我这劳什子病,也不会死那么早,到死也放心不下我。你舅舅到死也不让我靠近他,怕这劳什子病再惹上我,添苦添难。作孽啊!可见世上不公,世上这样的好人却死得快。如今明了,人死一坨泥!可怜你苦命的外婆早就成了泥,那恶毒的老货却好好活着,都说恶有恶报,哪里有什么报应?”
“时候不到。”本沫义愤填胸地说道。
“还等到什么时候,我头发都白了。”
云秀说完仍去厨房。本沫则回房里,整个下午她都在房里写字。她的书桌正对着窗口,一抬头就看到老宅屋顶上青灰色的瓦片,西侧的大树一片片黄叶落在青瓦上,一群鸟来回踱步低头啄食,时而左右张望发出清脆的叫声,紧接着花园里传来狗叫声和父亲的来回碎步声,后来竟听见似将死的呻吟,或者哀鸣声。
她迅速走出门外,竟吓到失魂落魄,只见父亲用肩扛着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系在厨房铁窗栏上,狗被栓住了脖子吊在中间,正痛苦哀嚎着。
她无法想象父亲凶残凶暴的行径,吓得浑身哆嗦,拼命的喊父亲住手,可他装作没听见,毅然使着蛮劲将狗活活勒死,在放下绳子的那一刻狗虽然没有了气但还叫了最后一声,发麻,发颤的一声,延伸进了她心里。
她冲进房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心里极大的震撼,她浑身又颤抖不已,扑在桌上想:
这些年自家养的狗,不是被毒死,或被活活勒死。她无法相信父亲的残忍,究竟也是一条生命,怎么能坚持手中的绳子,第一次萌生的念头是尽早离开这个家独立生活,害怕有一天还要看到这样的残忍。
正想着,听见大姨娘喊凌老太的声音,待大姨娘穿堂进花园,凌老太骂道:“你这个畜生,作死了,怎么能咬别人,看今天就是你的下场。”
她还在骂那条狗,狗都已经死了,凌老太暗地还在记仇,她一直忌讳当年大姨娘打了荣芝一巴掌。
大姨娘进来见本沫哭,问道:“这是怎么哭了?”
“狗死了,她就天生有神经,狗死了也要哭一场。”本红说道。
本沫看见大姨娘走进了母亲房里,不一会儿,她听见母亲也发出如同将死的呻吟声、哀鸣声。
这几日,本沫总听见埠村传来打锣哀鼓声,问了赵书记才得知谢家两老人去世了。
她自小就知道他们两老—谢桂叔、咏兰婶,被亲儿赶去柴房住靠卖菜养活孙儿的两老。如今八十仍卖菜,既这样的雪天,谢桂叔仍去田里干活,突发脑溢血倒在泥里,可怜天寒地冻,又路上无人,不知过了多久,荣芝恰经过埠村椭圆形稻田时才发现他,喊人来合力将他抬回家便死了。咏兰婶原本多年积忧成疾,耳目昏眩且精神失常,这样仍每日跟着谢桂叔旁,只今日没跟去,见谢桂叔死,她悄不声进柴房喝了毒药,跟着去了。
可怜二老独自抚养大的孙儿,如今成了孤儿,蝌蚪是他的名,即是他的命,也像蝌蚪一样,一边长大,一边找妈妈。
老远本沫看见母亲悲悲戚戚走进家里,可想她必定去二老灵堂前哭了一场,见她回到房里又哭了起来。
本沫忙问:“你又哭什么?”
“我哭你舅舅。二老虽苦命人,死得可怜,但总归活了一世命。一想到你舅舅,可怜他还是后生,没活半世命,不该啊,什么苦都比不上家破人亡悲惨啊!”
过了年,本沫决意出去打工实习,李东依然送她,车开始动了,他的脚步跟着动了,仿佛扶着车在走,愈来愈快时,只觉两条飞鹤长腿在街边奔跑。而本沫的心也开始动了,她在期盼着,期盼未来的一切。
石太矮子春锣这伤事
二零一零年本沫回到埠村,是因为哥哥赵本逵结婚。她回去不仅是因为哥哥结婚,更思念母亲,出发前她迫不及待给母亲打电话,说:“咩,我昨晚做了个梦。”话刚到嘴边,想到这个梦她又嗯嗯呃呃不说。
“梦见什么?你定是又梦见我死了!”
“你怎么晓得,我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本沫听见母亲猜出忍不住发笑。
“真个是,最受不了你的脾气,讲话总是说半句留半句,让人去猜,猜对了就讨了你的心,你就笑,猜错了你就冷面,赌气不说话。难怪!梦死得生,死里逃生!我昨天差点命被上天收走了,牙帮子都紧了,若不是你大姨娘离得近,时不时来看看我,一来撞见我瘫在地上不省人事,两手扳开我的牙齿,用一碗糖水灌下肚,这才醒来。她不放心,在家又熬了一碗肉汤给我喝,一直陪到你爸爸回来她才走。总归讲我真是命大,不晓得死了多少回了。”云秀挂了电话并叮嘱她车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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