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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叔在。”他回答道。
“想听陈叔叔唱歌”程程又道。
这时,一旁的杨乐歆从一堆单子上抬起头,提醒道:“程程,生着病就好好休息。别老麻烦你叔叔,你叔叔已经很累了。”
见程程面色有些失望,陈修竹用指尖蹭了蹭程程肉乎乎的脸颊,而后道:“没事儿,姐。”
他清了清嗓子,就在深夜急诊却还坐满了陪同家属和患者的楼道里,他勾着程程的小手,小声地唱道:“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只为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也不管东南西北”
唱完之后,程程在自己怀里乐呵呵地笑了笑。
不过一会儿,诊室叫着程程的名字。陈修竹抱着程程进去,杨乐歆尾随其后。
医生大概看了看程程的喉咙和眼皮,所幸的是,最后的结果是好的。程程发烧只是因为从大陆来到台湾水土不服,再加上年龄小,身体还没从行程的疲惫感走出来,就要在景点游逛,精神和身体统统吃不消。
接着,医生先让程程去抽管血,来印证这只是普通发烧的推测。
陈修竹抱着程程来到抽血的地方,护士指使着程程把手乖乖伸出来。一开始来的时候,陈修竹是捂住程程的双眼的,可现在陈修竹不得不放下手掌。那尖锐冰冷的针头放在桌子一旁的盒子里,虽然盖着针帽,但程程也有记忆,毕竟去了医院这么多趟,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大概是对于很多小孩都惧怕的一点,就是明明知道这个只是微小的针头,除了在你的皮质上扎一个小口,抽出一管血,再用棉签止住,不会对生命造成什么危害,顶多的便是针头扎进去的时候会有点疼。即便如此,小孩还是会怕打针,就像是哺乳动物最初的应激反应。所以,当要开始扎针的时候,小孩的哭泣,一方面是因为怕疼,另一方面是哺乳动物进化千年来保护自己的本能。
人类相信,只要遇到危险大声呼救,不远处营地的同伴就会苏醒过来,拿着打制石器或磨制石器,纷纷地朝这只对自己垂涎欲滴的野兽发起攻击。
护士先在手臂上缠上橡胶带,而后摊开程程的手臂,用手指点出了血管的位置。程程看到覆盖在自己皮肤之下那深色的长条,不由得哭了起来。
陈修竹低声安慰道:“程程,相信叔叔的话,你只需要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等针头取出来的时候,再把这口气吐出来,你就不会感到疼痛了!”
棉签蘸着酒精,在血管要扎针的位置涂了涂,进行简单的消毒。接着,护士扒开针帽,露出尖锐的寒光,程程不住地发着抖、战栗不已。
“没事喔,小朋友!”护士也安慰道。
在针头扎进皮肉里时,程程的左手抓紧了陈修竹搭在桌子上的手腕——力气是真的够大的,看来平常杨乐歆没怎么亏待自己的亲生骨肉。陈修竹咬着牙忍着痛,等到护士把针抽出,装好那裹挟着血的管子,递到身后的验血室,再拿出棉签,按住了那个针口——程程才松了手。
在等待血常规单子出来时,陈修竹有些渴了,但背包里的水已经喝完了。他拍了拍杨乐歆的肩膀,道:“姐,我去买瓶水。”
杨乐歆抱着程程点点头,道:“行,那你快去吧!”
他只身走出急诊楼,打算去医院外不远处的那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他从便利店买完水回来,刚好遇到两位站在医院门诊楼门口交谈着的医生。
两位医生正在交谈着。
其中一名医生道:“不是最近从台北转院来了一个吗?”
另一名医生道:“你说那位白血病患者?”那名医生点点头:“对啊,说是从大陆来的,后来在台北治疗,现在转院到台南疗养。”
听到“白血病”三个字,陈修竹停下了前进的脚步。他躲在两名医生后面的柱子前,默默地听着。从大陆来的,在台北治疗,来台南疗养怎么说,都和林素纯经历很像。可林素纯似乎没有告诉过自己,白血病治疗的地点。
毕竟现在大陆医学技术也发达了,没必要大动干戈地来到台北治疗。而且,全国白血病患者也有很多,虽然医生是说从大陆来,可不一定是从北京啊想到这里,陈修竹默默地垂下头。
那名医生又道:“现在不是在住院?”
另一名医生说:“对,就在住院楼的五楼。”
也不知是什么指引着自己,陈修竹一步又一步,绕过了急诊楼,来到位于急诊楼后面的住院楼。再次看到“住院楼”三个字,他的心跳有些强烈。
时而晚风吹来,带来丝丝凉意,陈修竹不由得裹紧了自己的大衣。他抬脚缓慢地走进住院楼内,深夜的住院楼还是忙得不可开交,椅子上坐满了病人的家属,医护前台的护士也是一个接着电话,一个示意家属签字。
那位医生说在五楼。于是,陈修竹抬脚走上楼梯。一层、二层、三层、四层、五层每上一层楼,他的心跳就越是猛烈,他的脚步就越是坚定。
明明并不确定那名医生口中所说的白血病患者究竟是谁,陈修竹心里虽然期待着林素纯,但不论是谁,对于病人,给出一份无声的祝福,也算是一种依托。
五层,也是高雄这家医院住院楼的顶楼。他走上台阶,来到楼道里,路过一扇又一扇病房门,他的脚步停在了最后一扇病房门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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