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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屋内昏暗,老婆婆摸索着引她往里走,枯瘦的手指在墙壁上轻轻滑过:“丫头,老婆子这儿没备灯烛,你且将就些。”
&esp;&esp;“不妨事的婆婆,天就要亮了。”沈支言扶着酸痛的腰找了个凳子缓缓坐下。
&esp;&esp;屋内昏昧,只隐约瞧得见婆婆佝偻的轮廓。她倚着桌沿缓缓吐息,腹中孩儿似乎也被这番颠簸惊扰,不安地翻动着。
&esp;&esp;老婆婆颤巍巍行至桌前,从陶壶里斟了盏温茶递来:“深夜喊冷,丫头喝口热茶暖暖。”
&esp;&esp;“多谢婆婆。”沈支言捧着茶盏,温热的水汽氤氲而上,稍稍抚平了她心头的惊悸。
&esp;&esp;“老婆子这儿啊,许久没来过生人了。”老婆婆摸索着在她对面坐下,枯声音里透着欢喜,“更别说是个双身子的小娘子了。听着你说怀了孩子,我这心里头啊,就跟点了盏灯似的亮堂。丫头打哪儿来?这是要往何处去?”
&esp;&esp;沈支言不敢道出自己来自京城,只随意报了个小城的名儿,轻声道:“婆婆,我此行是去探亲的,途经此地,忽觉腹中不适,想在您这儿稍作歇息。婆婆放心,家中人应该很快就来接我了,绝不多扰。”
&esp;&esp;那婆子闻言笑眯了眼,眼角皱纹里都漾着慈祥:“傻孩子,说这些见外话作甚?老婆子巴不得你长住才好。这许多年没人陪着说说话,今日倒是托你的福,热闹了一回。”
&esp;&esp;她又问:“怀孕几个月了?可曾给孩儿取名?”
&esp;&esp;“婆婆,快满六个月了。”沈支言抚着肚子,眉间阴郁散了些,“名字还不曾取。”
&esp;&esp;婆子笑着应罢,又拉着她说了会子话。沈支言渐渐松了心神,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
&esp;&esp;天亮了一些,婆婆去给她熬粥,让她躺在床上休息,她原不想惊扰婆婆,奈何老人家盛情难却。
&esp;&esp;她上床躺下后,初时倒也无碍,谁知躺了半刻,腹中忽
&esp;&esp;如刀绞,疼得她冷汗涔涔。
&esp;&esp;她伸手摸了摸,发现身下竟然流了血。
&esp;&esp;她霎时怔住,心里一阵慌乱,泪珠也开始在眼眶里打转。随着一阵恶心头晕,腹中绞痛更加厉害。
&esp;&esp;她强撑着唤了几声“婆婆”,由于声音太过虚弱,婆婆一直未能听见。
&esp;&esp;她咬着唇勉强支起身子,慢慢挪到榻边,想要下床,却觉双腿一软,接着“咚”的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esp;&esp;她吃疼地“啊”了一声,顿感眼前金星乱迸,下身血液不断涌出,很快染红了衣裙。
&esp;&esp;她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拖着身子向门边爬去,素白衣衫在青砖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esp;&esp;她一边哭着,一边呜咽着唤道:“婆婆……婆婆……救我……”
&esp;&esp;“救救我……”
&esp;&esp;“生了,生了,孩子生出……
&esp;&esp;朔风凛冽,卷着大雪扑簌簌打在门板上。沈支言蜷在青砖地上,指尖深深抠进砖缝里。身下洇开的猩红在裙裸上蔓延。
&esp;&esp;“婆婆”
&esp;&esp;她气若游丝地唤着,呵出的白雾转眼消散在寒气中。腹中痛的如刀绞,那尚未出世的小生命在一下下踢打着,仿佛在绝望地挣扎。
&esp;&esp;冰凉的砖地透过单薄衣衫渗进骨髓,她连蜷缩的力气都没了。
&esp;&esp;三个多月前在西域,薛召容还握着她的手描摹孩儿形状,如今那些温存都碎在了颠沛流离中。
&esp;&esp;她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染血的十指拼命护住腹部,死死咬着唇,泪水混着冷汗滚落,眼前已是一片昏黑。
&esp;&esp;恍惚间,她看到一间茅草屋,烟囱里还飘着几缕炊烟。她张了张口,嘶哑地喊着:“婆婆……婆婆……”
&esp;&esp;可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清。
&esp;&esp;她缓了口气,够到旁边的一只陶罐,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它推了出去。
&esp;&esp;“砰”的一声,陶罐砸在院中石板上,碎裂声惊动了厨房里的婆婆。
&esp;&esp;老人摸索着走出来。沈支言拼命地叫她,待她走到自己跟前,死死攥住她的衣角,声音颤抖地道:“婆婆……我肚子疼,流血了……救救我……”
&esp;&esp;“流血了?”婆婆闻言一阵慌乱,连忙摸索着往院外走,“你等着。我这就去寻大夫。”
&esp;&esp;朔风卷着雪花灌进门廊,沈支言倚着门框艰难喘息。单薄的衣衫被冷汗浸透,寒风吹过便如刀割。
&esp;&esp;身下黏腻的血迹在裙裾间蔓延,每动一下都牵扯出撕心裂肺的疼。她哆嗦着撕下一截衣摆,可那点布料转眼就被鲜血浸透。
&esp;&esp;待她意识开始涣散时,院外终于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婆婆领着个须发花白的郎中踉跄奔来。
&esp;&esp;老大夫一见那满地猩红就皱起了眉头,急急搭上她腕间:“夫人且撑住,这脉象凶险,怕是要流产大出血。”
&esp;&esp;流产大出血?沈支言闻言浑身一颤,她还这么小,她还不想死。
&esp;&esp;她慌乱地一把抓住大夫的衣袖,泪水混着冷汗滚落地求道:“大夫,求您,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和孩子,我夫君还在征战,还没给孩子起名字。”
&esp;&esp;老大夫见她情绪激动,连忙按住她颤抖的手腕,道:“夫人且宽心,老朽定当竭尽全力。”
&esp;&esp;他说着从药箱取出安神的丸药,又细细诊了脉象,最后开了一些药,又亲自去给她煎。待煎好汤药服下,见她气息渐稳,这才与婆婆一同将她扶到榻上。
&esp;&esp;“夫人切记要静养,万不可再劳神动气。”大夫临走前再三叮嘱,“这胎象虽险,好在止血及时。待老朽明日再来诊脉,开几副安胎的方子。”
&esp;&esp;沈支言虚弱地点点头,一张消瘦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哽咽着向二人道谢。
&esp;&esp;老婆婆坐在榻边,手掌轻抚她汗湿的鬓发,温声哄道:“丫头莫怕,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多少凶险的,最后都挺过来了,你也会的。”
&esp;&esp;是的,会的,一定会的。
&esp;&esp;这世上有太多苦命的人,薛召容就是其中一个,最后不也挺过来了吗?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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