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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雨梧顿了顿,才又道,“当务之急是为你洗脱罪名。方才我已问过那名山匪,他其实并未亲眼见你杀人,他之所以指认你,是因他逃跑之前只见过你,所谓供词,实在不堪一击。”
那就是巧合了?细柳垂眸沉思片刻,再抬首,帘外那道身影已被侍者扶起,只听他的声音再度落来,“我已让赵大人封城设关,四下搜捕。”
说罢,陆雨梧转身欲往房门外去,细柳隔帘看他走了几步,步履很慢,大抵是在山野里赤足行走受了伤,她忽然出声:“陆雨梧。”
陆雨梧回过头。
里面那道人影绰绰。
“谢谢。”
她的嗓音如泠泠雨落,“我会在此事了结之后再离开。”
窗外阴云薄了些,天色一时更加明亮,照得陆雨梧双眸剔透,微微一弯:“好。”
木雕花门一开一合,细柳隔窗一望,那少年鸦青色的衣袂随着他的步履而拂动,持剑的黛袍侍者皆一言不发地簇拥着他往对面廊上去。
细柳的目光落在那道窗内,那个微胖的侍者靠着椅背,大张着嘴睡得正香,才进去不久的陆雨梧不知从哪儿抽来一把折扇将那侍者的下巴往上一合。
那侍者迷迷糊糊一下睁开眼。
人还在发蒙,站在他面前的少年似乎笑了一下,他赶忙拄拐起来行礼,喊了声“公子”。
细柳靠着软枕,平静地看着对面这一幕,倏尔房门“吱呀”一响,惊蛰手中捧着一碗粥,掀开帘子进来,“细柳,吃早饭。”
碗中是鸡丝粥,一看便不是衙门里的大锅饭,而是赵知县给他们开的小灶,细柳默不作声地接来。
“那个乔四儿是个衙门串子,就是他们这儿专帮着官府捉拿逃犯,赚赏钱的……”惊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着方才的事解释了一番,末了,他又闷闷道,“若不是众目睽睽,我才懒得救他。”
细柳却道,“是你太心急了,他被逼得太紧,关键时刻放弃个人生死,保全家人性命,也算一个大勇之人。”
“你也这么说。”
惊蛰撇嘴。
“我知道,”
细柳抬头看他,“你也是为了救我,我应该谢你。”
“你说这个做什么,”惊蛰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是山主派来协助你的,你的任务就是我的任务,你若人在牢中,山主交代的事又要怎么办?”
听得他这番话,细柳沉默一瞬,道,“惊蛰,我恐怕一时还走不了。”
“不是说几日就走么?”
惊蛰拧眉,“你的意思是还要在此地耽搁?”
细柳捏着调羹,“我虽出了牢狱,却仍是官府眼中的嫌犯,此案若不了结,明面上我就会一直行动受限。”
惊蛰不以为然,“你也说了那是明面上,凭着你的手段,我们悄无声息地离开此地难道是什么难事吗?我们一离开,天高皇帝远,他们岂能找得到?”
“事情绝没有这样简单,”细柳摇头,淡声道,“那日在茶棚中,那个人的身手你也看见了,他绝非等闲之辈。”
细柳盯住他,“他的路数并非是江湖之辈,而是军中之人,再者,他此行的方向是西北,而那庆元府的盐商管事又唤他作谭二爷,惊蛰,你猜他是什么人?”
“……朝廷里的人?”惊蛰一愣。
“非只是朝廷中人,”
细柳那日心中便已十分确信,姓谭,排行第二,一身武功路数又来自军中,这实在无怪她多想,何况……她手中还握有那人的一样东西,“他若不是一个极重要的大人物,赵知县也不会将我看得这样紧。”
惊蛰没说话,靠在椅子上思索了一会儿,外头静悄悄的,对面廊上那些黛袍侍者犹如雕像般岿然不动,惊蛰忽然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我知道了,你若是不管不顾地走了,那位将你保出来的陆公子若交不出真凶,便会受此事牵连。”
“细柳,我说得对不对?”
细柳将瓷碗放在一旁的矮凳上,苍白清瘦的面容神情平静,“他不会猜不到这桩案子牵涉的死者大有来头,但他还是帮了我。”
“他是陆阁老的长孙,若今日我们就这么走了,来日回到燕京只怕多的是麻烦找上你我。”
惊蛰想了想,似乎是这么个道理,这位陆公子的来头太大,他们实在不好趁机开溜,他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是见他长得还挺好看,动了什么恻隐之心呢。”
细柳瞥来一眼,惊蛰连忙闭嘴,但没隔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嘟囔起来:“花若丹一心要上京,怎么肯在此逗留,她嘴上说在此地耽搁几日也无妨,但我看她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何况此地的确很不太平,方才在厅里一个送信的驿夫说从东城门往定水县的官道上一连死了数名年轻女子,她一听,脸都吓白了。”
细柳听他形容花若丹的反应,一瞬看向他,“都是年轻女子?”
“是啊,”
惊蛰嗤笑,“听他形容,都是些十七八岁,容貌姣好,身边跟着仆从的女子,不知是什么采花贼,竟有这专盯闺秀的癖好。”
“你以为真的只是寻常采花贼?”
细柳的声音冷不丁地落来。
“那驿夫都说了是先奸后杀,不是采花贼是什……”惊蛰说着,对上细柳的目光,他蓦地住声。
十七八岁,容貌姣好,小姐做派……这些特征在惊蛰脑子里转了一圈,他猛地明白过来,“他们是要截杀花若丹!”
安隆府的府衙就在定水县,而若要从此地上燕京,那条官道便是必经之地。
难怪花若丹会吓成那样。
惊蛰来回踱步,“可这实在不像是知鉴司的做派啊,南州的暗桩都没了,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反应过来?”
“知鉴司的确不可能这么快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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