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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尚未意识到这种关注意味着什么,只将其归结为对一位才华横溢、身世可怜、且对祖父很重要的晚辈的天然关照与欣赏。
而顾怀瑜,冷静地观察着宋炎一切细微的变化。他知道,火候正在慢慢到位。鱼儿已经注意到了诱饵,并在周围徘徊。
但他依旧极有耐心。他并不急于收线。他要的,不是宋炎一时的好奇或怜悯,而是更深层次的、更难以割舍的吸引与投入。
他就像一位技艺精湛的弈者,从容布子,耐心等待着对手一步步走入他精心布局的棋局,并且坚信,最终的胜利,必将属于他。
这宅邸之中,看似一切如常,却已有某种暧昧而紧张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动、酝酿。
暗香浮动
秋意渐深,院中的柿子树叶片染上更为浓烈的红与黄,如同燃烧的火焰,衬着湛蓝高远的天空。空气里弥漫着清冷干燥的气息,夹杂着泥土与落叶的微腥,还有……从厨房飘出的、愈发浓郁的甜香——阿姨开始应季熬制桂花蜜了。
宋宅的日子依旧遵循着某种宁静的节奏,然而在这份宁静之下,某些难以言喻的情愫,如同深秋的桂香,无声无息地渗透、弥漫,无处不在,抓之不住,却又萦绕心头。
宋炎发现自己停留在老宅的时间,在不自觉中悄然延长了。
以往,他通常是周六上午回来,周日下午便驱车返回市区公寓,为下周的忙碌做准备。但现在,他常常会磨蹭到周日傍晚,甚至周一清晨才离开。借口总是现成的——陪爷爷多吃一顿晚饭,多下一盘棋,或者“这里安静,适合处理一些需要静心思考的文件”。
而处理文件的地点,也不知何时从楼上相对封闭的书房,转移到了楼下采光极佳、视野开阔的客厅一角。那里摆放着一张舒适的单人沙发和一张方便放置笔记本电脑的小几。更重要的是,从这个角度望去,恰好能瞥见客厅另一侧靠窗的榻榻米——那是顾怀瑜近来最喜欢窝着看书的地方。
顾怀瑜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他总是蜷在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身边散落着几本书籍和笔记本。阳光好的时候,会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慵懒又专注的猫。他看得极其投入,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提笔记录,偶尔会无意识地用指尖卷起一缕垂落的发丝轻轻绕动,那细微的小动作,竟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稚气与风情。
宋炎发现自己很难集中精神。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从屏幕上的报表数据,飘向那幅安静的画面。他会注意到顾怀瑜因为理解了一个难点而微微扬起的唇角,也会捕捉到他被难题困住时轻咬下唇的细微懊恼。他甚至能大致分辨出,顾怀瑜是在看令他头疼的英语,还是相对轻松的历史人文——前者会让他的脊背微微紧绷,后者则让他更松弛地陷入软垫之中。
这种无声的观察,成了宋炎周末一种隐秘的、连自己都未曾深思的乐趣。
顾怀瑜并非真的全然无知无觉。他敏锐的感官能感受到那道时而掠过的、带着温度的目光。但他从不回望,亦不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将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倾注在书页上,唯有在对方目光移开的间隙,唇角会极快极轻地弯起一个无人得见的弧度。
他知道,好奇是陷落的开始。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份好奇持续发酵。
他开始更加精细地“经营”这种无形的吸引力。
他会“偶然”地与宋炎在茶水间相遇。当宋炎正对着咖啡机皱眉(他始终觉得老宅的咖啡不如公司的手冲浓缩来得够味)时,顾怀瑜会悄无声息地出现,递过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里面是刚沏好的、汤色清亮的龙井,轻声说:“宋爷爷说,秋燥,喝些清茶或许更宜。”声音清淡如茶香,说完便颔首离开,不留丝毫刻意痕迹。
他会在宋爷爷与宋炎讨论某个商业案例或历史事件时,于恰到好处的停顿处,轻声提出一个角度刁钻却极有见地的问题,并非为了炫耀,而是真正带着求知与探讨的意味。当宋炎略显惊讶地看过来,并下意识地开始解答时,他会凝神倾听,眼神专注而明亮,那全神贯注的模样,本身就是对讲述者最好的恭维与鼓励。
他甚至开始极其隐晦地展现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依赖。
一次雨后初晴,院中青石板路略滑。宋炎正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进来,顾怀瑜抱着几本厚书跟在他身后稍远的地方,脚下似乎微微一个踉跄,虽及时稳住,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惊呼。
宋炎几乎是立刻停下脚步,倏然回头,眉头下意识地蹙起:“怎么了?”
顾怀瑜抱着书,站稳身子,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因失态而被抓包的窘迫,耳根微微泛红,低声道:“无事,路滑了一下。”那瞬间流露的脆弱与尴尬,与他平日里的清冷自持形成巨大反差,竟有种奇异的吸引力。
宋炎的目光在他微红的耳根和抱着的厚书上停留了一瞬,忽然伸出手,极其自然地从他怀中捞走了最厚的两本英语词典和历史教材,语气依旧平淡:“下次让阿姨帮你拿。或者,叫我。”
手中一轻,顾怀瑜似乎怔了一下,抬眼看向宋炎。阳光透过廊檐,落在宋炎深邃的眼眸里,那里似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不同于往常的温和。顾怀瑜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了一下,低声道:“……多谢宋先生。”
书被拿走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距离感,似乎也因为这次短暂的“帮助”而被拉近了一丝。一前一后走进屋内的身影,竟显得比以往和谐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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