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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语里有一些象形的词语,何向辜的手拱起一道门放在胸前,似乎祝千行真的化身神佛驻守在那里,阻挡这世上的一切血雨腥风冲击门后那个孤独可怜的小孩。
祝千行双手撑在身侧,眼角酸疼。
他以为自己给了弟弟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以为自己给了弟弟吃穿不愁的生活,但他从来不知道,一墙之隔的何向辜在睡梦中遭逢过如此非人的折磨。
八岁的小宝张不开嘴,何向辜一生都愧于那个时刻。
所以我不可避免地爱上哥哥,好像有了哥哥,我的心才完整了一点,才像一个正常人。
哥哥于他,是救世主,是神佛,是重塑他心魂的灵光。
“你,怎么没有早点告诉我?”祝千行喃喃,可他也不知道,如果何向辜早告诉他,自己能做些什么。
害怕。
“怕什么?”
何向辜实在太狡猾了,说出口的每句话都给他留下反问的余地。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由一个人主持的游戏。
怕哥哥觉得我病了,送我去监管所。
电视里那些被绑住手脚关进牢笼里、只能靠喝消毒水自杀寻找求生机会的凄惨少年,他见过。
罕见的,何向辜没有给他留下呼吸的空当,只是停了半瞬,就继续写了下去。
哑症兴许还有希望,但有些病是治不好的。
哑巴不会说话,但心脏跳动的声音隔着皮肉传进祝千行的胸腔里,这声音强劲有力,他听得一清二楚。
“哥。”
哑巴用唇瓣摩擦他的鬓角,在蔓延到头颅深处的酥麻里,祝千行又听见了他辛劳一夜的教学成果。
这是哑巴能张口说出来的唯一的一个字。
“你错了,”祝千行双目失神,继续喃喃,第一次反驳何向辜说出口的话,“哥也有病,哥不会把你送到那种地方去的。”
喜欢男人是病的话,他病的又比何向辜轻吗?
他的病甚至不如弟弟的清晰,就是朦朦胧胧的一团,长在他的脑子里,让人怯于触碰。
而后在祝大海临终前叫他发誓永不结婚的时候,争先恐后地破茧涌出来,告诉养父:“您放心,我是个同性恋,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的。”
这病像一个栓剂解药,压在他心里好多年。那一瞬冲破了,就没有什么用途了。
“对不起。”
祝千行终于觉得自己错了,他怎么能像那种高傲、蒙昧地害了孩子的家长一样去怀疑弟弟呢?
这种长在根里的病是治不了的,他们全都无药可救。他竟然还寄希望于何向辜所表现出来的种种只是一种偶然。
怀疑这种病的存在,难道不是在质疑何向辜弟弟本身吗?
现在的他,和打出那一巴掌的祝大海又有什么区别?
“我收回我关于第三件事的一切陈述。”
他收回对何向辜的高高在上的指点,收回自己对别人生活的掌控,收回一切因兄长身份而徒生的痴心妄想。
他与弟弟之间不能是恩情和束缚。
他不能用自以为的付出要求小香菇过上自以为的幸福生活。
他不能活成祝大海。
他不能。
“哥。”
何向辜又一次开口,他对这个音节的掌握已经很熟练了,可这次说出口的称呼偏偏那么沙哑,像是喉咙里滚过了刀子。
哥是要松口了吗,何向辜紧抱着他,又叫了一声,抑制不住地颤抖。
祝千行无视那双环在他腰上存在感越来越强烈的大手,转过身来,像小时候那样捏了捏他的脸颊,什么都没有说。
那一瞬间,何向辜读懂了祝千行的无言。
他必须做些什么,不能让哥哥一个人困在道德的囚笼里。
哑巴凑上去,用额头蹭了蹭祝千行的鼻尖。
别丢下我,别拒绝我。
哥,我快要死了,救救我吧。
何向辜的双手抱着怀中人不能书写舞动,他再一次用起哥哥亲身教授的唇语,以嘴唇的翕动表达他的妄想。
手腕被人牢牢抓住,祝千行轻易辨识出脱自弟弟之口的求告字句的含义,那些生猛的关于生死的夸张比喻像一把弯刀,割断他们之间的朦胧薄雾与荒乱杂草,逼得他不得不正视眼前之人。
何向辜将他的手举到了唇边,以湿热的唇温一次又一次地描摹探触着祝千行的手背,像是虔诚的信徒长跪不起,祈求长阶上端坐的神灵的庇佑。
早在那些修罗炼狱般的噩梦里,除魔卫道的祝千行已经修成了正果,得道飞升。
他落下无数个吻,送出无数次祈祷。
哥,求你了,让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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