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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儿说他是个好小孩,不要总是这么老成,看起来有超出年龄的成熟,但其实还觉得他有些与十八岁相当的纯真,可惜这样的纯粹会让他在社会上看起来像个傻瓜,会走得有些难。
文萧摇摇头,不置可否,只是让老头儿不要担心。
“我也不是那么傻的,只是动脑子会很累,我没有力气。”文萧看着他,认真地否认了一件事。
实际上,老头儿觉得他就是那么傻的,但碍于小孩的自尊心,没有再反驳。
文萧陪他抽完一根烟,收拾了东西便从医院走出去。
天气有些阴沉,看样子似乎要下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文萧眼皮像被头顶沉重的乌云压着,直往下塌,不过他还是打算去孤儿院一趟,看看何维的弟弟妹妹,他撑起精神到超市去采购了一些零食。
文萧不常吃零食,对小孩子爱吃的东西知之甚少。
好在零食区蹲着一个小姑娘,脑袋后用红绳带扎着两个羊角辫,往天上冲,雪白的脸颊,长长的睫毛,亮亮的眼睛,看起来十分精神。
她蹲货架前,恰好在文萧脚旁,像种下来的一朵蘑菇。
文萧想或许这是小孩爱吃的零食,便也跟着慢慢在她身旁蹲下。他骨架十分小,蹲下去抱膝缩成一团,仿佛一朵只是比她大不了多少的蘑菇。
小女孩抿着红彤彤的嘴唇,圆眼睛盯着货架上同一品牌,两个不同的口味,一眨不眨地,十分纠结的模样。
文萧伸出手,他的皮肤很白,骨骼明显,手背的肌肤下清晰地蜿蜒着青紫色的细小血管,他指着葡萄味的那一边:“我觉得这个会很好吃。”
“是呀!”小女孩喳喳地认可他,转过头看清文萧的脸,小手掩了下嘴巴,不淑女地惊呼:“哎呀,你好好睇呀。”
文萧一愣,很快抿唇笑道:“多谢你呀,你也不差。”
小女孩小小“哼”一声表示赞同,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货架上,很快说:“可是哈密瓜也很好吃的。”
“唔……”文萧跟着看过去,想了想,觉得确实如此。
他们一起在货架前陷入沉思。
一直到小女孩的家长过来,轻声开口叫了她一下:“珍珠。”
两张眉头紧皱的脸齐刷刷转过来看着他。
女孩的家长似乎愣了下,目光很快地看了眼女孩身后的文萧,而后快步走来,把插在口袋里的一只手抽出来,放在小女孩面前,有点无奈地抱怨:“你怎么总乱跑,我都找不到你了。你丢了又很麻烦,崔时序会骂死我。”
“那他很凶哦。”小女孩蹬蹬从地上拔地而起,肉而短的手指蛮横地一把抓住年轻男人有些细的两根手指。
文萧莫名觉得崔时序这个名字很熟悉,蹲在地上想了一段时间,小女孩却转过头,从他面前的货架拿了一支葡萄味的糖果,又把哈密瓜味的塞进文萧掌心。
文萧愣了下,抬头眨了眨好看的眼睛,呆呆看着她。
小女孩像做出重大决定,深吸一口气:“靓仔,你先吃哈密瓜吧!下次换我再吃。”
文萧垂眼看了下掌心里淡绿色包装的糖果,又抬起头对她点了下头,互换一个承诺:“好的。”
短短半天内,他竟然就做出两个郑重许诺。文萧又觉得老头儿说的可能没错。
小女孩牵着年轻男人的手,摇摇晃晃地转身走。
文萧听到他们不时的讨论,无一不围绕着有关“崔时序简直十恶不赦”的话题,他听得浅声笑了笑,却忽然想起了怪不得崔时序这个名字十分耳熟。
港岛一位扬名海内外的心外科名医便叫这个名字。
温成林心脏出现问题时,便是温兆谦把崔时序引荐给他,帮助温成林成功做了两次十分惊险的高精度心脏手术,那之后温成林对温兆谦的态度急转直上。
一想到温兆谦,文萧的脑袋便生理性疼起来。有一种情感胶着在心脏与喉管的位置,好像堵住某个通道,把隐秘的涩痛严严实实地压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不算难以忍受,只是多少给人带来困扰。
他的身体抗拒再想起从前的事情,文萧便不再想了。
好像只要不想,身体就不会痛,身体不疼,他就还是可以当做一切都已经重头来过。
握着糖果的手指动了动,文萧慢慢站起身,又分别从货架上拿了一些包装鲜艳的零食,希望它们是好吃的。
结账时花了一笔对目前的文萧来说可以称为“巨款”的金额,他看了眼余额,又安静地收回手机。
何维生长的孤儿院不在这座城市内部,在边陲地带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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