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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解成攥着衣角,后背抵着门框,声音带着点紧:“爸,您这天天盯着粮票、盯着菜本,再说我跟于丽每个月的钱差不多都给你了,还欠你钱,这日子没法过了。”
闫埠贵眼皮都没抬,手里捏着个铅笔头,在纸上划拉着什么,笔尖在粗糙的纸上留下深深的印痕:“我数我的,碍着你什么了?家里粮本就这么点数,你俩顿顿敞开了吃,剩下的人喝西北风?”
“谁敞开吃了?”于丽从闫解成身后探出头,眼圈有点红,“我跟解成每顿就喝个稀粥,窝窝头都掰成四份吃,您当看不见吗?”
闫埠贵把铅笔往桌上一扔,抬手指了指墙角的米缸:“米缸里的玉米面,三天少了二斤,不是你俩吃的?还是它自己长腿跑了?”
“那不是前天下大雨,隔壁张婶家孩子饿哭了,我给了小半碗吗?”闫解成的声音拔高了些,“您至于记这么清楚吗?”
“清楚?我还没跟你算清楚你偷偷给于丽买红糖的钱呢!”闫埠贵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你当我不知道?那红糖够家里喝半个月糖水了!”
于丽拽了拽闫解成的胳膊,咬着嘴唇没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闫解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行,您既然这么算,那我们开火算了。”
闫埠贵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随即冷笑一声:“粮食够吃?”
也比在这儿天天被您当贼防着强。”闫解成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我跟于丽自己挣工资,自己挣粮票,饿不死。”
于丽猛地抬头看他,眼里又惊又喜,还有点不安。
闫埠贵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往椅子上一坐,拿起桌上的纸团成一团扔到地上:“翅膀硬了是吧?行,别到时候饿肚子又哭着回来!”
闫解成没接话,拉着于丽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于丽回头看了一眼,见闫埠贵背对着他们,心里忽然酸酸的,却被闫解成轻轻拽了拽手,脚步不由跟着他往前挪。
玉米粥的糊味混着鸡蛋的腥气在屋里弥漫。刘海中捏着那根枣木擀面杖,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刚才刘光天伸手去抢碗里的鸡蛋时,他想都没想就抽了过去,的一声,擀面杖结结实实落在光天胳膊上,出闷响。
反了你!刘海中眼睛红得像要冒火,举着擀面杖又朝旁边拉架的光福挥去,光福没躲及,后腰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疼得地吸了口冷气,却还是死死拽着哥哥的衣角往后拖。就在这时,光天突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捂着左胳膊直挺挺往地上倒,那只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像根被掰折的树枝。
光福吓得魂都飞了,扑过去抱住光天,却被他胳膊的形状惊得浑身抖。刘海中举着擀面杖的手僵在半空,刚才那股狠劲像被戳破的气球,地泄了个干净。他凑过去看了眼,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怎怎么会这样
送医院的路上,光天咬着牙没哼一声,冷汗却把衬衫浸透了。光福坐在旁边,死死攥着哥哥没受伤的手,指甲掐进他肉里,眼泪掉在光天手背上,烫得像火。二大爷、刘海中和二大妈在后面跟着。
胡同里静悄悄的,贾张氏看二大爷家的门虚掩着。贾张氏眼珠一转,拽着棒梗的胳膊就往那边凑,压低声音念叨:“跟你说,你二大爷家米缸里准有好东西,咱去‘借’点,回头让你妈蒸窝窝头。”
棒梗半推半就跟着,心里有点慌,却抵不住肚子里的馋虫。贾张氏熟门熟路摸到厨房,果然见米缸盖没盖严,伸手一掏,摸出个粗布口袋,掂了掂,打开一看,金黄的玉米面泛着光,少说有四五斤。她眼疾手快把布袋扎紧抱着,东张西望地打头阵,蹑手蹑脚往门口挪。
刚跨出二大爷家门槛,二大妈回来拿东西,“贾张氏?你往我们家钻啥?”二大妈一眼瞥见贾张氏怀里的布袋,那粗布纹路她认得,正是自己装玉米面的袋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好啊!你偷我们家东西!”
贾张氏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横起来,把眼一瞪:“你胡说啥?我路过这儿,你当我是啥人?”
“捡的?这袋子是我亲手缝的,里面的玉米面也是我前天刚买的!”二大妈冲上去就要夺布袋。贾张氏哪肯松手,拽着棒梗就往后躲,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你个老虔婆,想讹人是不是?看我撕烂你的嘴!”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块儿,贾张氏仗着身胖力气大,一把将二大妈推得趔趄,二大妈也不含糊,揪住她的衣襟就往死里拽。拉扯间,怀里的布袋没抱紧,“啪”地掉在地上,袋口松开,金黄的玉米面“哗啦”撒了一地,像铺了层碎金子。
“你看!你看这玉米面!”二大妈指着地上的狼藉,声音都气抖了,“还敢说没偷?”
贾张氏见证据确凿,眼珠一翻,突然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嚎起来:“哎哟喂——老贾啊!你看看你走得早,人家都欺负到咱孤儿寡母头上来了啊!我就是路过,她非说我偷东西,还要打人啊——”哭声又尖又亮,引得胡同里几家邻居探出头来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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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妈被她这泼皮架势闹懵了,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可贾张氏的哭声盖过了一切,邻居们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让她浑身不自在。
就在这时,贾张氏瞅准空子,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起地上的布袋,虽然撒了大半,好歹还剩点,拽着棒梗的胳膊就往自家跑,嘴里还不忘回头喊:“你等着,我这就找居委会评理去!”
等二大妈反应过来,早钻进自家院门“哐当”关上了。她看着满地的玉米面,又气又急,跺着脚骂:“这不要脸的泼妇!我跟你没完!”阳光照在散落的玉米面上,晃得人眼晕,胡同里的议论声渐渐起来,二大妈站在原地,只觉得脸上一阵热一阵冷,心里堵得像塞了团棉花。
光天吊着打着石膏的胳膊,光福扶着他往居委会走。刚进办公室,王主任正低头写材料,抬头看见光天的胳膊,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刘光天:主任我们要分家……
王主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在光天打着石膏的胳膊和光福红着眼圈的脸上转了一圈,又扭头看向站在门口、背着手梗着脖子的刘海中。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槐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空气里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分家不是小事。”王主任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晾得半温的茶水,“刘海中,你先说,这事你怎么看?”
刘海中喉结动了动,像是有话卡在喉咙里,半天憋出一句:“他们俩翅膀硬了,想分就分!
光福猛地梗起脖子:“不是我们想分!是爸您动手太狠!不是抢个鸡蛋,您能把哥胳膊打断?这日子再过下去,指不定哪天出更大的事!”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了哭腔,“从小到大,有口吃的您先紧着自己,我们哥俩喝稀的,现在就因为俩鸡蛋,您能下这狠手?”
光天拉了拉弟弟的袖子,自己往前挪了半步,吊着的胳膊因为动作牵扯,疼得他眉头一皱,却还是咬着牙说:“王主任,我们不求别的,就想有个自己的地方。家里那间偏房,以前堆柴火的,我们收拾收拾能住,以后吃穿用度自己挣,跟爸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那间偏房王主任是知道的,就在正房西边,低矮狭小,窗户糊着旧报纸,墙角还漏风,以前确实是堆放杂物的地方。刘海中一听这话,脸腾地红了,像是被人扇了耳光:“那破房能住人?夏天漏雨冬天灌风,你们俩想冻死在里头?”
“冻死饿死也是我们自己的事!”光福抢着说,“总比在家天天挨打好!”
王主任放下搪瓷缸子,站起身拍了拍刘海中的肩膀:“老刘,孩子心里有气,你也该反思反思。手心手背都是肉,哪能下那么重的手?”又转向光天兄弟,“偏房是能住,但得拾掇拾掇。屋顶的瓦得补补,窗户换块新玻璃,墙角抹点泥糊严实了,不然冬天遭罪。”
她沉吟了片刻,从抽屉里拿出纸笔:“我当个见证,立个简单的字据。从今天起,光天、光福兄弟俩搬去偏房居住,家里的粮食先分他们五十斤棒子面、二十斤小米,锅碗瓢盆匀他们一套。往后各自过日子,有事好商量,别再动肝火。”
刘海中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王主任写字的手,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他不是不想留儿子在身边,只是这辈子好面子,拉不下脸说软话,动手也是气上头——他总觉得儿子大了不服管,抢鸡蛋那事不过是个由头。
光天在字据上按手印时,胳膊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却松了口气。
当天下午,兄弟俩就开始收拾偏房。光福搬柴火时,不小心碰掉了墙角的蜘蛛网,灰尘簌簌往下掉,迷了他的眼。光天站在门口,看着弟弟一边揉眼睛一边咳嗽,突然觉得鼻子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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