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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相信
话音刚落,昂诺斯十分震惊地愣怔了半晌,他微微擡起下巴望向乔安,便有几缕碎的顺势落下挡住了他探究的眼神。
虽然禁闭室里透不进半点亮光,但昂诺斯凭借狮子的兽性,也能轻易的在黑暗中捕捉到乔安的眼神,他看见对方的眼神中是不同于平常在训练时看到的那样,似乎带着些意味不明的审视,甚至还有一丝悲悯般的安慰?
漫长的注视中,昂诺斯与乔安心照不宣,过了许久,昂诺斯才平复般的哼笑一声,“没想到居然能从你的嘴里听到这麽正经的话。”
听闻这话,乔安瞬间敛神,眼底随即闪过清淡而又微微嘲讽的笑意。他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动作间将锁在两人之间的手铐扯得响了几声,连同他从鼻腔带出的一声很轻的笑淹没,“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一向如此?”
乔安此刻单手枕着後脑,极为惬意的模样靠在床头,而昂诺斯始终挺直背脊,端正的坐在床边。从这个角度,乔安只能看清他的半边侧脸。
昂诺斯不舒服的扭动几下手腕,“不管怎麽样,单凭刚才那一句话,就足以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乔安嗤笑,“这麽轻易的就对一个人改观了?就因为一句话?”
“当然不是。”昂诺斯专注而沉静的望着墙上唯一亮着光的地方,“漂亮的话谁都会说。但与其浪费时间判断他人话里的真假,我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昂诺斯的眼尾很长,稍稍还有一点上挑,目光流转时显得秋波盈盈。所以当他专注地盯一个方向含笑,一点杀气都不带的时候,会让人情不自禁的丶似乎连灵魂都要被他深深吸引过去。
也难怪查德上校特意叮嘱过他不能在人前轻易微笑,否则确实很容易叫人忘记他其实是一名优秀的特种兵军官。
“是吗,这一点我们倒是很像啊。”乔安目不转睛的盯着昂诺斯,语气郑重的问道:“那你直觉我是一个什麽样的人?”
昂诺斯视线下移,他眼睫低垂,沉默地思量了片刻:“我不知道。就像我刚才说的,来到猎人学校的所有人,多少都有自己的目的,可我却半点感觉不到你来到这儿的目的。只是漫不经心的完成每天的训练,就好像你把这里的一切只当做是一场游戏,而所有学员就是在这场游戏里被你观察娱乐的对象。”
乔安的嘴角不易察觉地绷了一下,接着便兴致勃勃的靠着床头半坐了起来,“你说得没错。不过,我终究是个Alpha,也会渴求着某些东西。”
昂诺斯紧逼不放地注视着乔安的眼睛,他能感觉得到,乔安轻易承认某件事的时候,并不会开玩笑,所以他此刻心里真的想问一句他在渴求什麽,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比如,尼森的死因吗?”
“尼森?”乔安挑起眉峰,“为什麽突然提起他?他的死因不就是媒体公布那样。说真的,我对他是怎麽死的一点兴趣也没有。就算真的和你有关,我也没有一点兴趣知道。”
昂诺斯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分明记得是乔安故意提起尼森的死,故意试探尼森的死与自己有关,可真当他想静下心解释时,乔安又声称不感兴趣了?
昂诺斯现下恨不得把乔安楔在地上,再踏上一万只脚。他板着脸,语调不受控制地降了下来,“既然是这样,那个时候你为什麽又...”
乔安直接打断昂诺斯的话,目光重新扫过,“因为我感兴趣的人,是你。”
昂诺斯顿了顿,目光中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你这算是性骚扰吗?”
乔安听出对方话里的恼羞成怒,他无声地笑了起来,看似在这场厚脸皮的较量中略胜一筹,“你又不是Omega,我骚扰你什麽?”
昂诺斯转动身子,继而擡起一条腿弯曲踏在床边,尽管先前他的手腕被手铐勒出一条红痕,也不愿意调整姿势,如今他有意要与乔安分享这张床垫,也不知道是否是两人之前的对话,才让他暂时放下了戒备。
“如果尼森的死真的跟我有关呢?”
昂诺斯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那一瞬间他深邃眉眼的变化,都让那张英俊的脸显得肃杀。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禁闭室一时十分静寂,乔安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只是默不作声的凝视着昂诺斯。
昂诺斯知道,他无法向其他人解释尼森的死因,因为不论自己说的多诚恳,结果也是自取其辱,对方只会把他的解释认作是辩解,甚至是谎言。但不知道为什麽,他直觉乔安与其他人不一样,但他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可能一切都如昂诺斯想的那样,是直觉吧。
周围静的可怕,原先还能听到外面过道里壁灯电线短路的声音,可此时此刻却静的只听得到两人的呼吸声。
起初昂诺斯还非常的克制,但始终听不到乔安的回答,他也流露出一点无法掩饰的焦躁和强硬:“如果我说,尼森的死因为我呢?”
“狮子。”乔安深深地看了昂诺斯一眼,要换做其他人,就着刚才的气氛,肯定会好好安慰一番,然而他却只是意味深长的停顿了一下,就是这个停顿,让昂诺斯心脏一震,似乎有寒意正在从五脏六腑里渐渐渗出来。
“你的直觉出问题了吗?我可不是你的倾吐对象,不要把你的弱点过多的暴露给我了。”乔安一笑,笑容里是说不出的戏谑。
昂诺斯结剧烈滑动了一下,在长出了一口气後,他自嘲的笑了,“的确是我太过着急了...”
昂诺斯说完之後,表情里闪过一丝的无措。
乔安将昂诺斯的反应敛进眼底,他不在意的扬了扬下巴,说道:“尼森身为维拉利的队长,指挥作战是他的职责,他虽然肩负着任务的成败,但小队成员的性命也是他应当背负的。他既然当时做了这个选择,那你身为他的队员应该无条件的相信和服从。”
昂诺斯猛地扭过头去,他看不清乔安的脸,但那目光热烈的仿佛要将人射穿,“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相信那不是你的错,相信自己服从尼森的指挥是对的。”乔安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沉闷,看来是没习惯这种安慰人的方式。
“我当时是相信的。”昂诺斯眉毛突然垂下,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表情,“但当他们都质疑我的时候,我又变得不相信了,连同自己一起...”
当队员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他为什麽不救尼森的时候,他也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尤其是会怀疑当初尼森的指挥是否正确。如果当时,他没有听从尼森的命令去炸掉西出口解救队员,而是去救尼森,就不会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了。
说实话,昂诺斯也不止一次的设想过这个结局。他不是圣人,他有时甚至觉得,与其看到队员不领情的模样,每天针锋相对,质疑是不是自己故意害死了尼森,还不如当初让他们死在战场上来的干脆。
但如今事情已成定局,让昂诺斯没想到的是,乔安竟能一语道破令他苦恼的点。
......
毕竟,他害怕的从来不是别人的质疑,而是自我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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