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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许的烟杆横在他喉前三寸,铜制烟锅里未燃尽的艾草灰簌簌飘落——这是仵作行当防诈尸的土法子,活人喉间三寸有阳火,最能镇阴物。
棺盖滑开的声响像是锈刀刮骨。
腐臭的河腥气里,陆九溟看见那只搭在棺沿的手——惨白指节间缠着半截红绳,甲缝里嵌满青黑色淤泥。
他想起民俗课教授说过,黄河捞尸人会在无名尸腰间绑红绳,防的是水鬼借尸还魂。
"退到坎位!"老许的暴喝混着乌鸦惊飞的扑棱声。
;陆九溟刚要挪步,脚下突然踩到块圆滑的鹅卵石,整个人朝后栽去,正撞在师父佝偻的后背上。
这踉跄的功夫,那具湿尸已直挺挺坐起身来。
月光泼在尸体的青布寿衣上,陆九溟突然觉得胃袋抽搐——衣襟处绣着的根本不是寻常的松鹤纹,而是密密麻麻的蝌蚪状符文,此刻正随着尸身抖动渗出墨绿色的黏液。
湿尸转颈发出枯枝断裂的脆响,幽绿瞳孔锁住师徒二人。
陆九溟本能地去摸腰间的柳叶刀,却摸到怀里发烫的阴籍残卷。
古籍烫得几乎要烙穿皮肉,烫得他眼前突然闪过走马灯似的画面:漆黑的水底、缠满铁链的沉船、还有无数泡胀的苍白手掌扒着船舷...
"闭气!"老许的烟杆重重戳在他后腰。
陆九溟下意识屏息,却见那湿尸突然张开嘴——不是诈尸常见的黑气,而是喷出团裹着水草的银光。
阴籍残卷在此时疯狂翻动,陆九溟右手不受控地凌空画符,指尖竟带起暗红色的流火。
湿尸的利爪离他咽喉仅剩半寸时,阴籍残卷迸发的青光如蛛网缠上尸身。
陆九溟耳畔炸开尖锐的悲鸣,那声音不像是从外界传来,倒像是从他颅骨缝里渗出来的。
湿尸的动作突然凝滞,青白面皮下的血管暴起紫黑色纹路,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皮层下游走。
老许的铜钱剑贴着陆九溟耳侧刺出,剑尖挑破湿尸领口的符文。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里,陆九溟看清尸身脖颈处的暗紫色勒痕——那不是绳索的印记,倒像是被铁链常年锁磨形成的凹槽。
"癸水锁魂..."老许突然闷哼一声,剑锋被尸牙咬住。
陆九溟感觉怀中的古籍几乎要破衣而出,他鬼使神差地并指按在湿尸眉心。
指尖触到的不似皮肉,而是某种冰凉的胶质物,暗青色的纹路顺着他的指腹爬上小臂。
湿尸喉间突然发出"咯咯"异响,陆九溟惊觉自己竟能听懂这声音的韵律——像极了他在民俗档案馆听过的黄河船工号子,却又夹杂着铁器碰撞的铮鸣。
阴籍残卷在此时显出数行血字,但那些扭曲的篆文刚浮现就被水渍晕开,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阻止他窥探真相。
"松手!"老许的暴喝惊醒了他。
陆九溟后撤时带起一捧河沙,湿尸突然软倒回棺中,青布寿衣上的符文尽数褪色。
老许的铜钱剑顺势刺入棺底,剑身没入三寸便再难推进——借着月光,陆九溟看见剑尖抵着的东西:半块锈蚀的青铜虎符,符身上刻着"漕运总兵"的阴文。
河风卷着纸钱从他们头顶掠过,浮棺四周的黑水突然开始逆流。
陆九溟扶起师父时,发现老仵作正死死盯着他浸湿的袖口——那里沾着湿尸眉心的胶质物,此刻正在月光下泛出幽幽蓝光,像极了志怪话本里描写的鲛人脂。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浮棺却在此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声。
陆九溟刚要转头,老许枯瘦的手掌突然钳住他腕子:"莫看,戌时三刻已过。"烟杆挑起张黄符盖住他的眼睛,"今晚这事,够你在阴籍上记一笔了。"
符纸遮目前的最后一瞬,陆九溟瞥见棺中湿尸的手指动了动——不是诈尸的狰狞,倒像是在结某种古老的手印。
缠在腕间的红绳无风自动,将一滴暗蓝色的黏液甩进他袖中的阴籍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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