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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无疑是个抗拒的动作,彭庭献力道却控制得很稳,稳到令在场所有人看起来都像他在安抚,而非还击,蓝戎眉心攒聚的乌云也散开一点,他冷冰冰,命令:“十秒,讲清楚。”彭庭献恰在此刻松开他的手,规规矩矩,不再碰他分毫,用冷静的口吻说:“换一个房间。”得寸进尺。眼看狱警“啧”了一声,想要劝说蓝戎,门口却赫然响起一道声音:“蓝叔。”贺莲寒没什么起伏道:“这间屋子辐射含量很高,您先出来,我和仪云帮你备好了防护服。”蓝仪云一记眼刀杀过去,敌意相当明显,贺莲寒却在背后悄悄拍了下她的腰,继续说:“八监今天没有造成人员伤亡,裴警官拦住了,您可以慢慢做决定,不迟。”“哟,”蓝叙截断她的话,别有深意:“贺医生刚上任不久,已经和八监打成一片了吗,您应该很少替人求情吧。”贺莲寒张了张嘴,蓝仪云转头便瞪过去。她怒意写在脸上:“这儿有你说话的份?”三人剑拔弩张,蓝戎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轻微活动了下手指,将彭庭献放开,然后目光巡视一圈,最终落于贺莲寒。她手里替蓝仪云握着那把枪,刚才蓝叙随他进入八监,一眼便看到了走廊上那把印着监狱长标志的手枪。很显然,蓝仪云的第一举动就是杀掉彭庭献,但这个行为被阻止,不知是武力,还是情谊。蓝戎的眼神愈发森寒,他直愣愣看了贺莲寒十几秒,却什么都没有表态,一字不发,他抬脚走了出去,冲门口一位狱警命令:“找个封闭房间。”彭庭献肩膀小幅度松下来一点,殴打他的那位狱警紧接着凑近,要押送他,不料手刚放到彭庭献肩上,警棍瞬间被人截走。裴周驭反手插回自己腰间,下一秒,靠步,他长指勾起狱警胸前名牌定定看了两秒。姓名,警员编号。狱警皱起眉,还没询问就莫名感到一股寒意,裴周驭眼神很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不说话,但代替他接过彭庭献。他一押住人,门口严阵以待的狱警们全部涌了上来,将彭庭献围的密不透风,裴周驭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甚至看上去有些淡定,走出手术室,他朝左后方看了一眼。贺莲寒无声无息地让步。被遮挡的后门重见天光,两个研究员挣了下脖子,防护服下的袖口高耸隆起,正在旋转手术刀,而霍云偃绷着脸靠墙,发觉他走出来,下意识便将手枪上膛。三人挺拔的侧影在走廊上拉长,光线明明灭灭,裴周驭及时抽回了眼,没有研究员留意到那里。指尖传来轻柔温软的触感,彭庭献又点点他手指,随他一起发现了那里,也随他一起转头,依然从容不迫地安抚:“裴警官。”“你跟上路。”实验楼的顶楼常年封锁,灰尘和阴霾遍布这里,蓝戎已经许久没有亲临办公室,他踏上楼梯,除了彭庭献以外的所有人都被拦下。裴周驭松手和掏枪的动作同时产生,“微弱”的咔嚓声当即引起狱警侧目,彭庭献这时回过头来,眉心往下压,错综复杂的情绪化成无言注视。他不避讳旁人,紧盯着裴周驭的眼,低声:“小裴。”蓝叙立刻回过头来,打量着二人,幽幽问:“怎么感觉裴警官今天有些奇怪?”彭庭献笑笑,刚要开口,楼上拐角处传来一声:“跟上。”话落,他果断中止逗留,使劲掐了把裴周驭的手指,压着忐忑走上楼。一步三回头,彭庭献非常担心裴周驭的自制力,他显然并不想配合自己的计划,忍耐至此,更多的是顾虑自己身上的伤。楼梯上每走一步,彭庭献都感到骨头钻心的痛,颈椎像裹挟电流,一路滋生窜延到下肢各个部位。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打散架了,微微驼了下腰,彭庭献艰难攀爬到楼顶。一间上锁的办公室被打开,迎面扑来八监特有的陈腐血腥气,墙面上有一匾题字,笔锋劲莽:新序于此诞生。彭庭献眼睛扫过这一行字,凝视落款,果然,是蓝戎。蓝戎亲笔题的字。“啪”,身后的门忽然被关上,蓝叙悄无声息走了进来。他朝桌后的蓝戎微一点头,绕过彭庭献时脸上十分玩味,仿佛审视一条闯入陌生人家的狗,况且彭庭献身负重伤,确实像极了落水狗。他幽幽笑着落座,上下打量彭庭献,而后者的目光始终聚焦于蓝戎,发现蓝戎淡然点上了烟,没有率先开口的意思,彭庭献反倒肩膀松懈下来,也不急于一时。挂钟分分秒秒地走,他的视线四处落脚,看一会儿蓝戎手上拿的烟,又审视他头顶高悬的星际疆域图。———这幅地图画得很巧妙,以第八监区为核心,呈树状向四周分裂。施施然收回眼,彭庭献一笑,忽然扭头朝向沙发上的蓝叙:“这位是?”蓝叙先向蓝戎看过去一眼,发现他并没有异样神色,才清嗓子开口:“我是蓝叔现在的秘书,蓝叙。”“哦,”彭庭献笑容愈发深了:“还以为你是下一任监狱长呢。”桌面响起不轻不重一声叩,蓝戎用戒指敲了敲桌,将话题引正:“说你要交上来的东西。”“开始之前,”彭庭献顺从一欠身,冲蓝叙微笑:“麻烦这位……蓝叙先生,帮蓝总煮一杯茶吧。”蓝戎不语。蓝叙一边观察他表情一边走到茶炉那边去,很快,咕噜咕噜的热茶翻滚起来,卷入一缕令人放松的茶香。气味入鼻的同时,似乎一道钟声也在八监外响起,彭庭献迅速瞥了眼墙上的挂表。十二点整。其他监区开始午休。“你听到了吗?”他主动开口问。蓝戎边抽烟边眯眼看他,点两下烟灰:“八监的隔音没有那么差,你想多了。”“是么,”彭庭献有点可惜地笑笑:“我一直有样东西想上交给您,但八监太密不透风了,没有人替我传话,我偶尔也会错过钟声,所以只能用一些简单的手段帮自己计算时间———蓝总,这是我来到这里的第十三天。”“今天的钟声,多亏您,我听清楚了。”两人所处的位置是八监最高的顶楼,顶峰之上,一切声音都显得清晰可闻,蓝戎嘬了口嘴里的烟,面无表情地告诉他:“钟声是有准备的人才能听见的。”彭庭献看着他:“法庭上的也是吗?”“……”这句话,蓝戎暂时没有接。墙角的茶炉渐渐顶起了盖,蓝叙谨慎地将炉火熄灭,打开墙上的茶柜,为蓝戎挑选了一罐茶叶。一杯热腾腾的茶被端到了蓝戎手边,蓝戎是这时候俯身拉过烟灰缸的,他把烟头碾灭,捞起旁边眼镜,带上之后的第一举动是朝彭庭献招了招手。要他走近点的意思。彭庭献脸上始终挂笑,没有丝毫忸怩和抗拒,主动让自己走进了光线正中央。头顶昏黄的灯泡直直射下来,将他照得无所遁形,身上的伤口、小动作、还有接下来每一个脸部微表情都将接受打量。他依然平和如一碗水:“希望您先给我这件事的答案。”蓝戎又徐徐看了他一阵儿。说:“你的下属做得很充分,入狱之前,他已经把一切打点妥当,比你处理问题的方式要成熟的多。”他意有所指,上下瞄了眼彭庭献的伤口:“你今天舞刀弄枪,杀人未遂,这就是你的方式。”“呵,”彭庭献难得发笑:“在您眼里,这就不是我的准备了吗?”蓝戎端茶的手一顿。“如果今天孟涧没有被我砍伤,或者我像您所说的那样,用更成熟、冷静的方式处理情绪,那么您还会纡尊降贵亲自到场吗?蓝总,我刚刚就已经说过了,我手里有你需要的东西,但交易的前提,是你本人要在。”蓝戎不置可否,淡淡“嗯”一声:“继续。”“据我所知,军事法庭的抗诉期限只有十五天,现在已经第十三天,我不清楚您在这期间去处理了哪些事,但相信原告方c星、军事法庭以及孟涧本人,都为第二次开庭做出了诸多努力,您一直没来八监,是在等最后这两天过去,案件彻底尘埃落定吗?”彭庭献勾起唇:“我突然很好奇,蓝总,孟涧到底有什么能耐,值得您力排众议,一人抗压,甚至回避八监的我,也要铁了心为他那边撑一把伞呢?”蓝戎这才不疾不徐将茶饮下,沉着嗓音:“你的下属,你比我更了解。”言外之意,你自己心中早有答案。“我猜猜。”彭庭献故作沉思状,摩挲了一会儿下巴,哂笑:“泊林,他背后的家族,他身上绑定的一切,还有……我?”“泊林目前商业价值最高的武器,除了孟涧出口失败的那件,其余———统统是我的未公布手稿。”“蓝总,”彭庭献这时候的表情显得相当精彩:“孟涧给了您我的东西,反过来让您和他站在同一战线,这些所谓的“战利品”您拿着,就没想过后果吗?”蓝戎终于站起身来,将茶杯重重掷回桌面,发出“咚”一道闷响。他步步朝彭庭献压过来,彭庭献却依然处于聚光灯下,不后退丝毫:“我坚持要给您的东西,不值钱,也不是实质性的战利品,而是一句话。”“如果孟涧向c星出口的武器有问题,那么,谁来断定,他同样献给您的武器不会有任何纰漏。”衣领猛然感受到一股力,彭庭献感觉自己被眼前人提了起来,颈椎骨传来无法忍受的惨痛,但他笑得开心极了:“是我。”“谁是设计师,谁才是让武器开口说话的主人。”一把匕首赫然抵上他舌头,蓝戎面容仍端得沉稳,但种种举动已经暴露了彭庭献的猜测出乎他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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