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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正自躁动不安的行尸,如同被瞬间定住,浑身猛地一僵,剧烈抖动的样子立时停了。
那胡乱挥舞的胳膊,像是霎时被抽干了力气,“啪嗒”一下便垂落下来,软软挂在身侧。
额头上那张哗啦作响、险些飞走的黄符纸,也像被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平,瞬间恢复了安静,服服帖帖粘在额上。
它呆立了一瞬,那空洞无神的“眼光”,似乎茫然地“望”了前方一下,然后,凭着尚未断掉的铃声牵引,它木木地往前僵硬一跳,垂落的胳膊重新抬起,准准搭上了前头同伴的肩。
一切生得太快。
从野兔窜出,到行尸失控,再到北忘出手、铜钱镇尸,最后队伍恢复秩序,前后不过两三个喘息的工夫。
刚才还差点乱作一团、眼看要散架的行列,眨眼之间就又回到了先前那死寂般的齐整,一跳,一顿,节奏重新被铃声握住。
仿佛方才那野兔捣乱、行尸挥臂惊心的一幕,不过是夜深人倦时,人眼花生出的错觉。
只有那只惹祸的肥野兔,早吓得魂飞魄散,三跳两窜便消失在另一侧的草丛深处,只留下几茎被压弯的野草还在微微颤动。
北忘直到这时,才略略侧过半张脸,用眼角余光飞快地再次扫过整个队伍,从头到尾验看一遍,见所有“客人”都恢复了原样,再无一丝异动,他那紧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线。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神色,只有专注与沉定。
他转回头,不再看向队伍,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只是平日赶路时随手拂去的一粒灰尘。
他手里那面小引魂幡微微一晃,调了个更顺夜风的角度。
“叮铃——”
悠扬而有章法的铃声重又响起,不快不慢,穿透寂静的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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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引着这支默然而诡谲的队伍,继续朝着乱葬岗更深处、更荒僻的地方行去,将这些迷途的躯壳,送回它们最终的安息地。
只是,若有心人细看,会觉他虚拈着那枚铜钱的右手手指,几不可辨地轻轻捻了一下,像是在感受铜钱上残留的、击打尸身关窍后的细微回应。
同时,他那看似只盯着前路的耳朵,在铃声规律的间隙里,极其轻地动了动。
像是在这满是虫鸣、风声、尸跳声的夜里,极力分辨着除此之外的、某种更隐晦、更不寻常的……“窥看”的痕迹。
他或许没明确瞧见暗影里的南灵,但那本能的警觉,让他隐隐觉出,今晚这段路,似乎不单只有他,和这群沉默的“行客”。
树影之下,南灵依旧静立原处。
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生的一切,从搅扰,到骚动,再到拨正、复原的全过程,都如同最清楚的印记,被她牢牢记在心里。
尤其是北忘那枚铜钱出手的刹那,她“瞧”见那枚看似寻常的铜钱上,附着一丝极凝练的、与后生周身白光同源的阳和之气,准准注入尸身关窍,硬生生抚平了那团被生气激起的混乱阴气。
这法子,与她直接“看见”根源、驱散或引路的手段不同,更靠着某种传下来的“法子”和对气劲关窍的精准拿捏。
这个后生,连同他显出的这套维系“阴阳规矩”的路数,于她而言,是个崭新的、繁复的、没法立刻全然弄懂的观看例子。
她那双空茫的眸子里,头一回映入了除了冰冷规矩与气劲流动以外的东西——一种属于“人”的、利落的、带着暖意的插手手段。
夜色更沉,月光依旧清凌凌地照着野地。
一支队伍顺着荒芜小径走向乱葬岗深处,铃声悠长;
一个姑娘隐在道旁的暗影里,默然观望。
两条本该永不相交的命线,在这个诡奇的夜晚,因着一只冒失的野兔,生了头一回无声的交叠。
命数的机括,似乎在这一刻,出了微不可闻的、开始转动的“咔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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