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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悄然浸染天地。
偏殿之内,前日历经惊吓、病痛与疲惫的三个孩童早已沉入梦乡。
他们蜷缩在北忘铺就的简陋地铺上,呼吸匀长,面容安详,将惊惶暂抛九霄云外。
义庄荒芜的庭院中,新燃的篝火取代了殿内熄灭的余烬,成为这暗夜唯一的光源与温暖。北忘与南灵相对而坐,值守长夜。
经这两日寻药、煎汤、救护与自身调息,二人眉宇间皆染倦色。
北忘倚着残破石墩,虽显疲态,眼神仍保持清明,守夜该有的警觉分毫未减。
南灵静坐对面青石,背脊依旧挺直,气息沉静难测,唯过分苍白的脸色透出她并非全无损耗。
北忘伸手从旁侧柴堆拣出几根干松枝,小心添入火中。
火焰与松枝相触,先是一暗,随即爆开几点火星,出噼啪轻响,火势重新旺盛,驱散四周聚拢的夜寒。
跳跃的火光映亮他侧脸,在那张平日坚毅的面容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目光虽落火焰,眼神却未聚焦,带着几分游离其外的忧思。
是在担心女童病情反复?
是在思量前路艰险与阴煞源眼的隐患?
抑或在审视身旁这位愈神秘难测的同行者?
种种思绪如暗流,在他心底盘旋不去。
南灵则一如既往沉寂。
她坐在那里,仿佛与周遭石砾夜风融为一体。
那双空蒙眸子静静望着跃动火焰,视线却似未停留在橙红的光热之上。
庭院静谧。
夜风穿残垣断壁,带来远山草木微腥凉意,吹得火苗轻摇。
除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唯余二人几不可闻的呼吸。
他们就这样一坐一倚,守在火旁,一个沉浸忧思,一个运行不歇的内在推演,共度这漫长山野之夜。
长久沉默在二人间蔓延,唯篝火燃烧声规律作响,如寂静夜晚的心跳。
北忘倚着石墩,目光落在跳跃火焰上,眼神渐失焦点,变得涣散放空。
仿佛神魂已不拘于这义庄庭院,循明灭火光飘向遥远岁月尘封的角落。
就在这出神静默之中,仿佛时间都已经停止了流逝一般,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格外安静和神秘起来。
而此时此刻,一阵极其轻微悠扬的旋律却突然从他的嘴唇之间毫无意识地缓缓流淌出来。
这段旋律既不是当今社会流行的那些轻快动听的小曲儿,也并非来自于道观中的那种庄严肃穆的梵唱之声;
它宛如一股清泉,源自于遥远的湘西地区重重叠叠的深山老林中。
又像是从那片幽暗深邃的古老树林以及宁静幽深的沉江水底慢慢渗透出来一样,充满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苍凉之感。
那旋律简单而纯粹,仿佛是大自然最原始的声音交织而成。
它没有华丽的修饰和繁复的变化,但却蕴含着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深远韵味。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空气中跳跃舞动,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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