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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义庄已有数日。
临行前,北忘将那三个孩子安置妥当。
他带着他们走了半日山路,来到山下最近的镇子,找到那座挂着慈安堂匾额的白墙青瓦院落。
这慈安堂是官府所设的善地,专收无依无靠的孩童。
管事的年约五十,面相敦厚,查验过北忘递上的路引,便唤来两个婆子将孩子们领了进去。
最大的女孩在门槛前回头望了北忘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默默跟着婆子走进朱漆大门。
北忘在原地站了片刻,听着里头隐约传来的读书声,心下稍安。
此地总比荒山义庄更适宜孩童生长,饮食起居、读书识字皆有定规。
只是不知他们现下要与众多陌生孩童相处,能否习惯。
他最后看了眼紧闭的门扉,转身离去,只愿他们能在此地安稳度日。
归来后,他便与南灵一同上路。
二人一路同行,多半时候沉默。
北忘走在前面,南灵跟在后方步远,不紧不慢。但先前那种冰封般的僵冷,终究化开些许。
山风掠过树梢,带来泥土草木气息。
偶有鸟雀自路旁惊起,振翅投入深林。
行至一处山涧,溪水潺潺。
北忘停下脚步,取下腰间皮囊俯身取水,目光掠过对岸一片繁茂的白色野花:那是六月雪,此花多见于山涧阴湿处,花期绵长,能一直开到秋深。
声音混在流水声里,有些模糊。
南灵站在一旁望着下游方向,闻言并未转头,也未应声,只那双望着远方的眸子似乎凝驻一瞬。
北忘灌满水,直起身系好皮囊,又指指近处一株叶片奇特的灌木:那是八角枫,其叶煎水可缓解筋骨疼痛。这一带山民都识得此物。
他继续说着,像是自语,又像说与她听。
沿途所见,一石一木,风土人情,若觉得有些意思,便简略提上几句。
何处产茶,何处有古碑遗存,前方镇甸往昔因何得名,他都知晓一些。
南灵始终不曾回应。
她依旧穿着素色衣裙,步履轻缓,仿佛足不沾尘。但北忘能感觉到,当他说话时,她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势会稍敛,她是在听的。
她静默听着,如同山石听风,流水映云,不留痕迹,却已然承纳。
这日午后,他们途经一个小村落,只在村头买了些干粮炊饼便继续赶路。
行至旷野,天色忽沉。
浓云自天边堆叠而起,风里带了湿意。远处传来闷雷。
要下雨了。北忘抬头看天,前方三里外有座废弃山神庙,可暂避。
南灵微微颔。
二人加快脚步。
未到山神庙,豆大雨点便噼啪砸下,顷刻织成雨幕,四野茫茫。待他们冲进破旧山门,衣衫已半湿。
庙宇果然荒废已久,正殿屋顶塌了一角,露出灰蒙天空。
雨水顺断壁淌下,在布满青苔的地面汇成细流。
神像蒙尘,彩漆剥落,供桌残损,积了厚灰。空气中弥漫陈腐潮气。
北忘寻了处尚能遮风的角落,拂去地上杂物,又从殿角捡些未完全受潮的枯枝,生起小火堆。
橘色火光跳跃,驱散些许寒意阴暗。
南灵站在殿门内,望着门外连绵雨幕,背影单薄挺直。
雨水带来的凉意弥漫,她似乎不觉冷,只是静静看着。
北忘将火拨旺些: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了。湿衣裹身易染风寒,过来烤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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