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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魂叟那惨白魂幡受创、自家也遭了反噬的凄厉惨叫还在窄巷子里嗡嗡响,空气里魂烟将散未散,带着股焦糊气。
北忘跪在地上,连喘气都扯得肺叶子生疼,眼前阵阵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就在这当口——
前头巷子交汇处,那片被昏黄光和未散魂烟搅得有些模糊的地界,毫无来由地,像潭死水被人搅动了,荡开一圈圈看得见的、透明里泛着血色的水纹。
水纹正中,光影猛地一歪,一个身影,悄没声地显了出来,正好堵在他们唯一能走的路前头。
那是个女子,穿着一身扎眼的大红嫁衣。
那红,红得邪性,像刚染了血,又像被无数怨气泡透了,在这鬼市昏黄的光底下,依旧红得刺目,红得让人心头紧。
嫁衣样式古旧,绣着繁复的、已经看不太真切的金钱纹,宽袍大袖,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死气。
她头上,严严实实盖着块同色的红盖头,把脸遮得一丝不露。
只能瞧见盖头边垂下的穗子,随着她现身时带起的那点子阴风,微微晃荡。
这女鬼就那样静静站着,没动弹,却有一股子比百魂叟还要浓、还要沉、几乎凝成块的冲天怨气,像冰水似的,以她为心朝四面漫开。
更骇人的是,这怨气里头,还夹着一股厉害的、让人动弹不得的捆人劲儿,仿佛只要挨她近些,连魂魄都会被无形的锁链拴住,挣不脱。
“嫁衣冥妃……”后头,刚稳住身形、正心疼地摸着受损魂幡的百魂叟,用他那破风箱似的嗓子,嘶哑地低念了一句,独眼里闪过一丝忌惮和……看热闹的神色。
这女鬼是鬼市里出了名的凶煞,怨念深重,法力高强,寻常鬼怪见了都绕道走。
能请动她亲自来拦,看来背后那位“影先生”或是别的什么主儿,许下的好处,定然不小。
北忘虽说头晕目眩,可那股子叫人喘不过气的怨气和捆人劲儿一出来,他残存的警醒立刻提到了顶。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膝盖软,试了两回,竟没能成,只得半跪半坐在那儿,抬头死死盯着那突然冒出来的红衣女鬼,心里头那点子刚因逼退百魂叟而冒出的侥幸,瞬间凉透了。
糟了……前头拦着虎,后头跟着狼,自家还成了这副模样……
像是要应和他心里最坏的想头,那静静站着的嫁衣冥妃,头上那纹丝不动的红盖头,忽然,自己动了!
不是被风吹的,倒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拱。
紧接着,从那红盖头的边沿、袖口、衣襟……所有红布盖着的地方,猛地蹿出无数道细细的、却红得滴血的丝线!
这些丝线快得像闪电,一出来,便像自己会动似的,在半空里绞成一张疏而不漏的大网,朝着北忘和南灵劈头盖脸罩下来!
更吓人的是,这些红丝线不光缠向他们的手脚身子,更有一股阴毒邪门的力道,穿过皮肉,直冲着他们魂魄待的地界绕过去!
北忘能清楚觉出,一股冰冷黏腻、带着强横“绑死”和“磨人”意味的劲儿,正顺着那些逼到眼前的红丝线传过来。
那感觉,像是无数只冰手,拿着浸透了阴间姻缘契的丝线,要硬生生把他的魂魄和什么不知名的东西捆到一处,立下邪性的“冥婚”契!
一旦被缠实在了,不光身子受制,魂魄更会遭个不停的消磨与更改,末了彻底丢了自个儿,成了这嫁衣冥妃的“伴”或是仆役!
他想躲,可身子沉得像坠了铅,脑子里更是糊成一团,连调动最后那点子残存愿力的念头都聚不拢。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密密麻麻、散着不祥红光的丝线,像闻到味的活物似的,一股脑扑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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