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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只是两个人在一起,没有不相干的人打扰,前面一盏茶的时间,两人除了寒暄几句,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再过了一阵子,两人来到一条小河边。
这个夜晚,月亮倒是圆了一大半,那倾泻而下的清辉,柔和如水银,让身边的这条小河,一时泛起粼粼的波光。
凝视良久,我试着这样说道:“萧世兄,或许,刘大将军也算器重我。不过,就是到目前为止,我也没有一官半职,充其量,也只是一个门客而已。因此,我也就习惯于自称民女。此时此刻,刘大将军也不在这儿,因此,那些套话,也就不必多说了。”
“赵姑娘,有话直说。”萧正涛的语气,也甚是爽快。
“你,你既然是大汉萧丞相的后人,那么,那萧何月下追韩信的故事,总不至于就不知晓吧?”
“知晓又怎样,不知晓又怎样?”
“当初,为了社稷苍生,萧丞相不计较个人名利,也不怕失了面子,月下策马,为沛公挽住了一代名将的心!而此刻,也不需要你大老远去寻访什么贤臣隐者,你,你就连投至刘大将军账下,都还是推三阻四的!”至此,我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赵姑娘,这件事情,我也是反复思忖过的。”萧正涛缓缓地说道,“我,我总觉得,到目前为止,恐怕还只是一些朝野内外的倾轧,没多大意思。嗯,用那句套话来说,就是,不想赶这趟浑水……”
说着,将头转过一边去了。
看到他的这种样子,我意识到,他在想,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而决定!因此,也就不希望我,立即就回应他。
是啊,这位萧正涛萧世兄,既然是名门之后,就算是从乌衣巷之行算起,也一直都在权衡、掂量着些什么了。为此,此番晤谈,最主要的目的,还在于理清自己的思路,以便于更好地面对明天。
也就在这一瞬间,我的思绪,也就像轻风里月光下那粼粼的水波,轻轻荡漾起来:这位萧世兄,你可以说他犹豫迟疑,不过,对于他的深思熟虑,确实不能不钦佩啊!
“朝野内外的倾轧”?这,这就是他的看法了吧?
他这样想,确实也不无道理。
当初,刘大将军的崛起,主要就是源于权臣桓玄的专权与叛乱。平叛之后,刘大将军的声望与地位,如日中天,达到了顶峰。
对于晋室,刘大将军无疑有有力挽狂澜、重造乾坤之功。
然而,也有人会不以为然,例如乌衣巷里的孙复。
在那位孙复孙公子看来,刘大将军此举,主要也还是为了个人的威望与权势。一旦时机成熟,皇宫里的圣上,只怕也只是一个摆设了。也正是有着这种想法,孙复等人才想着要“清君侧,振朝纲”。
然而,也曾参与其中的萧正涛,很快就现,就凭孙复的那点实力,“振朝纲”云云,倒有点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心灰意冷之际,他就选择了退出,只想着置身之外。
只是,这位萧世兄,真正退出了吗?
如果他铁定心思要袖手旁观,那么,那座小山上,他也就没必要仗义执言了吧?由此,也就不难想象,对于孙复孙公子,他已经是失望至极,以至于要阻止一番了。
肖正涛这样做,自然是有着自己的考虑的。
孙复果真成事之后,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呢?
挟持当朝大丞相,迫使今上退位?大概,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
然而,萧世兄并不看好孙复!
也就是说,他觉得孙复这个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权衡一番之后,萧正涛倒是愿意,维持目前的这种局势。
是啊,他的这种想法,或许也说不上有多积极,不过,至少,我们也得感谢他。要不然,这样一个夜晚,我还能不能来到这小河边,跟他闲聊几句,都还是一个大问题。
相比之下,对于刘大将军,他是抱着一些希望的。不过,也还是有所保留的,因为,他似乎早已厌倦了朝野内外的倾轧。
萧正涛要这样想,我还能怎样呢?
那么,萧正涛会不会也想着独树一帜呢?
这种可能性,还真的不大啊!孙复再怎么说,都还能再乌衣巷一带呼风唤雨一番。而他呢,既没有地盘,也没有家丁和武装,要想有所作为,无异于痴人说梦。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确实是这样的。这位萧世兄,最多也只是仗着腰间有些银两,在这京城里,赁屋而居。
这赁屋而居,会是长久之计吗?
由此看来,萧正涛依然是在观望。也就是说,他在等着某种时机。在我看来,他最多只能成为姜太公,而不会成为周文王。
我这样说,倒也不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我只是觉得,按照他目前的实力,确实还不足以独树一帜。
哦,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对于司马宁,他是不是也有着某种期待呢?按照他的心思,对于正统什么的,他似乎还是颇为看重的。
只是,司马宁充其量,也只是披着一件晋室宗亲的外衣,要论实力,只怕还比不上乌衣巷里的孙复!
既然是这样,萧正涛还能够再指望什么呢?
这尘世间,对于一个人来说,在某个时间节点,似乎有好几条路可以走。只是,真正走得下去,或者说,走得通的,恐怕也只有一条了?如果大方向错了,走得越久,就会错得越多越深,以至于万劫不复!
就拿那孙复孙公子来说吧,到目前为止,刘大将军可以不计较,可以网开一面,只是,大局已定之后,那可就那说了。
对于这位萧世兄,只怕也会是这样吧?
刘大将军一向沉得住气,没有多大把握的事情,就宁可不去做。然而,一旦时机成熟,那可是九头牛也拉不回的了。因此,他对于萧正涛的态度,其实也是颇为耐人寻味的:萧兄弟,你要观望一番,本相也可以理解,也不至于强人所难。只是,你可要想清楚哦,如果我不能得到,我不会让给别人。这样一来,就像那一块玉石,其结果,恐怕也只能是碎了一地!萧兄弟,老夫的耐心,恐怕也是有限度的。
我这样揣度刘大将军的心思,或许也说不上有多准确。只不过,刘大将军既然身为当世第一权臣,真要做起事情来,还有谁能够阻拦得住呢?
其实,我也隐隐想过了,先皇的驾崩,刘大将军未必就一无所知。
只是,既然他不开口,别人也就只能装聋作哑了。在这种事情上,谁愿意出这个风头呢?
风起云涌之际,岸边的礁石,正隐隐浮出水面……
“赶浑水?”我沉吟道,“你的这个比方,或许也不无道理。只是,至少你也知晓,大汉社稷沦亡至今,已经是一百多年了!或许,你也觉得,这些改朝换代,也没多大意思。只是,如果某种局势不能再维持下去的时候,改变一下,也就自有其意义吧?嗯,打个比方说,一栋房子即将倾斜,尽管我们也不能保证,另起一栋就会更好一些。不过,既然年久失修的老屋,已经确认不能再修修补补的,如果不想着‘另起炉灶’,那么,我们恐怕就只能在惊恐与无望之中,苟延残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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