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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传来了苍老的声音。
家丁转头,只见严颂正抱着翟冠走上台阶。他连忙上前搀扶,附近的下人也都拢来了。
严颂摆了摆手,让他们都退下去。
然后他走进灵堂,手扶着严述的棺材,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沉下去:“你我父子,到底缘浅。”
严梁双眼望着火苗,直到听闻了这一句,才缓缓抬起头来,喊了一声“祖父”。
严颂坐在棺材之下的椅子上,翟冠放在旁侧,长白的灯笼挂满了头顶,白灯之下,他花白的头发看上去仿似比平日又多了许多。
严颂抬起双眼:“陆阶入阁了,你知道了?”
严梁点头:“孙儿不才,未能力挽狂澜。”
“时势如此,你我都已经无可奈何。”严颂眼望着供桌上的排位,“还记得很多年以前,你父亲最初收受他人钱财之时,我劝诫过他。
“他不听,总认为犯不了事。后来也确实如此。不管言官们如何弹劾,皇上对严家的恩宠都丝毫不减。
“他胆子越来越大,我也越来越管不住了。”
说到这里,他把头转过来:“其实很多事情我都无法掌控。比如当初严家的飞黄腾达,也比如眼下严家的穷途末路。
“很多时候,我也只是碰巧抓上了机遇,顺势而为。”
严梁默然望着他,走过去:“倘若没有祖父,如何会有严家的如今?谁也不能抹灭您对子孙后代的栽培,同样也不能抹去您对江山社稷的功劳。”
“但人才是用不完的。”严颂扶着棺木,“皇上最不缺的就是人才。他们就像地里的苗,一茬接一茬往上冒,他们需要冒头,而朝廷也需要这些新苗。
“不管你我如何不甘心,严家已经没有回天之力终成事实。接下来这个朝堂是属于陆阶和其他年轻官吏的,我已然老迈,皇上用不着了,严家的败退已然成定局。”
“人才与人才的区别,祖父无须妄自菲薄……”
“我只是清醒。”严颂轻轻拍了拍棺材的一只角,“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的力量,翻盘是要有实力的。”
“那我们就等着被宰割吗?”严梁望着烛火,烛火闯进了他的眼眸。“我不甘心。”
“不甘心也没有办法。”严颂把手放下来,“为今之际,我们已经失去了出攻的条件,只能保守行事。
“你应该立刻想办法联络胡玉成,已经十多天了,派去东南的人也该回来了。
“我们已经只剩下胡玉成这一股力量,索性也还剩下这一股力量。虽然不足以让我们彻底扭转逆势,起码也是有所恃仗。
“有胡玉成在,东南沿海的仗打多久,严家就能保住多久。
“只要能够保得住我们严家,就已经是最好不过的结局。身份地位那些,已经不能强求了!
“想当年老夫我寒窗苦读,竭力挤入仕途,最初也只是光宗耀祖,开枝散叶。
“哪怕荣华富贵都没了,哪怕忙忙碌碌一场空,只要命还在,我们严家还在,无非是被人嘲笑一句‘败军之将’,无非是受些奚落而已!”
严梁收回目光,抿唇望着门口。
片刻后他转回来:“倘若我们连胡玉成这股力量也失去了呢?那时候祖父又祈求于谁?”
严颂倏然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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