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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陛下这位老师教的好,”元嘉直起身子,走近燕景祁身边,也学着男人的模样打量了两眼,“可惜妾身对这些东西都还只到一知半解的地步,光是要把它们想明白,便已觉得头疼了。若是陛下,定不会花费妾身昨日那样长的时间……”
“你只是还不够习惯,多两次便好了。”
燕景祁如是道,手下动作亦不停,翻过一本又取来一本,很快便将元嘉过手的所有奏章看了个彻底——这些本该在昨日就看掉的,可他那时实在是头疼,多看两个字便觉得晕眩,无奈拖到了今日……虽还是如针扎般难受,但好歹能看进去字了。
说话间,申时安也走了进来,领着人在殿内新置了一张书桌——桌上物件与燕景祁惯用的那张差别无二,又散下了大半帘帐,最后再将进殿处的屏风搬到了两张书桌之前,又是一通布置,如此方算终了。
倒是比第一次时游刃有余了许多。
元嘉在心里想道。
“过来前用过早膳了吗?”
燕景祁总算看向了元嘉,发出一声聊胜于无的关怀。
“是,”元嘉只一笑,并不多在这个话题上停留,转而问道,“妾身瞧着,陛下也是用了早膳的,那药呢?医女们可熬煮好了,怎的不见送进来?”
闻言,燕景祁下意识皱起了眉,“朕不是说过了么,他们开出来的药都无济于事,喝不喝的也就无所谓了,左不过多难受几日,熬过去也就好了。”
这是她一早便料想到的局面,可该有的劝解还是要的。就算燕景祁真铁了心,不再服用太医署送来的补药,对她来说,也不会有比之前更大的好处了。
于是,元嘉便也一笑,故意道:“陛下分明是讳疾忌医呢!您如今这副模样,倒叫妾身想起了阿昱,他每每生病,被哄着吃药时也如您这般不情不愿的……妾身之前还在困惑,那孩子在这上头究竟是随了谁的性子,今日一瞧,分明是随了陛下呀!”
此话一出,殿内蓦地安静了下来,燕景祁也神色不明地盯着元嘉,道:“你这是拿朕和小孩子作比?”
“陛下,”元嘉只当不觉,揽着男人的胳臂,将其扶到书桌后坐下,继续道,“陛下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如今既有法子稍加缓和,陛下又何必推却呢,这不是叫自己不痛快么……”
“左右该罚的、该贬的,都有了他们的去处,之前拟的药方便还是先用着。眼下也快到年节了,等翻了年,便提前选一批新的药童与医女进宫,先将缺口补上。至于少的那几个太医么……正好便借今次的事情,张榜诏令出众的医者们进宫,此后供职于皇室,为陛下、不,为妾身好好调理身子。”
燕景祁沉吟不语。
元嘉也不催促,只转身坐在另一张书桌后头,又命宫人将黄铜地炉挪得距她更近了些,逢春紧跟着将换了新炭的手炉递了过去。元嘉抬手接过,感受着周身渐浓的暖意,忍不住满足般喟叹一声──她出门时正遇上一场落雪,虽从步辇换成了软轿,可还是挡不住冰冷刺骨的寒风,穿过帘布,直把人的脸刮得生疼。
她实在有些受不住。
好在紫宸殿里烧了足够多的炭盆,勉强扫空了她一路过来的寒意……虽然她的手仍有些微凉,指尖也还残留着未尽的僵硬。
又过了会儿,兰华先进殿来报了,道朝臣们已在殿外等候,燕景祁这才似醒转过来般颔首,又看了眼捧着手炉不言不语的元嘉,道:“……等过了年,再议吧。”
元嘉便知道男人的意思了。
她笑着看向申时安,“申内官,让医女去取药吧,取回来了先放炉子上煨着,等陛下处理完政事,再拿进来。”
申时安低声应是,却下意识朝燕景祁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前者并无反应,便也心领神会地出殿安排,只在心里暗道元嘉这个皇后如今是愈发能拿捏住燕景祁的心思了。
……
不多时,诸大臣鱼贯而进。
见殿内陈设与往日不同,又着意添了许多遮挡用的物件,一时皆有些微愣。等再走的近些,瞧清了坐在燕景祁身边、被朦胧纱帘掩去大半身形的纤细人影,方才了然。
“敬问陛下康安,皇后殿下康安。”
一众人俯身行礼。
耳边却迟迟没听见燕景祁的声音。
元嘉偏头一看,男人不知何时又抬手抵住了眉心,阖眼作难耐状。似乎感觉到了身边人的注视,燕景祁掀了掀眼皮,又朝元嘉示意般抬了抬下巴,前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诸卿免礼。”
众人这才直起身子。
元嘉看了眼申时安,前者遂道:“有事即奏,无事退朝。”
闻言,底下的大臣有些迟疑,少顷听人问道:“……皇后殿下今次,也是替陛下撰录记事的吗?”
隔着屏风和纱帘,元嘉一时有些分辨不出说话人的长相,半眯着眼睛打量了一阵,方才恍然道:“是阮御史哪。”
御史阮奉,若她没有记错,该是隋文宾的同期,两人私下里也走的颇近。
“予坐在这里,有何不妥吗?”
元嘉不答反问。
“这、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听闻殿下前些时候病过一场,猜想后宫诸事繁杂,担心您受累、受累而已……”
阮奉似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眼底一时有些惊慌,回起话来也不自觉磕绊起来。
“是么,”元嘉好脾气般一笑,“那予这厢便谢过阮御史的关心了。只是为陛下分忧,是予这个做皇后的身膺之责,又谈何受累一说呢……诸卿若无事奏,便请都退下吧,也免得扰了陛下的安养。”
最后一句话,则是冲着其他人说的。
众人面面相觑,又不自觉看向元嘉身旁的那个人,见燕景祁没有表态,垂目好似休息一般,便也知悉了前者的态度,遂各自敛了神色,又镇定奏禀起来。
与上一回不同,燕景祁一直到大臣们再度从紫宸殿离开,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期间若遇元嘉有不解之处,也只当不闻,俱数听由元嘉询问。所言所令,也都由她这位皇后裁决……至多,在元嘉批阅奏章以后,挑拣一、两本略作点评。
至于服用补药一事,燕景祁倒不复此前的态度,但也不再是一顿不落的听医嘱服用,最多在元嘉在场时、又几番劝说他的情况下喝去一碗──也算是稍有让步。
但男人今次却恢复得出奇的慢。
头两日,还勉强和元嘉一起坐着听大臣们议事,到后来便干脆不出现了,兀自留在后殿休憩,更大半时间躺在卧榻上难以起身。偶尔遇上精神稍好之时,也会解一解元嘉白日里的困惑,半算作指点。
是药不适用了。
元嘉和燕景祁对此都心知肚明。
诚如元嘉此前劝说的那样,药方是没有问题的──那是太医署上下斟酌许久才拟定的方子。所谓对症下药,治的也只是发作在燕景祁身上的头疾……可那也是男人初登基时的药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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