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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痕钦第一次见到钟奕的时候是在图书馆。
彼时,夏听婵正坐在图书馆里刷题,而陆痕钦则坐在她对面用手臂支着下巴,写题是假,黏女朋友是真,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瞧她一眼。
钟奕是第二学年的时候转过来的,来之前就被大家津津乐道了许久,所以一出现在校内图书馆时就受到了不少关注。
他在借阅台驻足了很久,频频有人扭过头去偷看他,陆痕钦意兴阑珊地打量了两眼,又把目光移回到面前聚精会神的女孩身上。
窸窸窣窣的低语和笑声里,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好奇地张望一眼。
反倒是钟奕借完了书朝着自习区走来时,因为四处环视着寻找空位,在经过他们这一桌时不小心磕碰到桌角,桌子“吱”的一声偏移了几寸。
陆痕钦上半身不动,微敞的长腿往边上一拧,半翘起鞋尖游刃有余地踩抵住桌脚,可夏听婵面前完全打开盖子正在放凉水温的杯子还是被撞得晃动几下,泼了点水出来。
她终于从卷子中抽回注意力,抬起头看了钟奕一眼。
钟奕非常抱歉,他长了一副初春融雪的温柔皮囊,俯下身用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温润声音轻声道歉。
夏听婵只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没事。”
可钟奕凑得有些近,用那双仿佛被雨水洗过的晴空一般的眼睛望向夏听婵,无比内疚的模样,他从口袋里取出手帕,试图帮她将打湿的卷子洇干。
一条手臂横插过来,大喇喇地梗在两人中间,陆痕钦大幅度抬手“刷刷刷”连续抽了五六张纸,而后支颐闲闲地按在水渍处,他比钟奕还要高一些,看人的时候上扬的眼尾微微下垂,有种微妙的咄咄逼人之感。
“她说没关系,下次小心点。”
钟奕这才看了他一眼,好像才发现他的存在一样,定了两秒才温吞地收回手帕,又道了声抱歉,然后就离开了。
夏听婵一直没有理他,好像这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小插曲一般。
等人走后,陆痕钦还无意地问了句夏听婵对这个转校生初印象是什么。
她没回答,只递给他一个“真无聊”的眼神。
再磨她,她就放下笔难评地瞧着他,坦诚道:“陆痕钦,我遇到你之后就对所有的‘风云人物’祛魅了,你一个人够折磨我了。”
他忍俊不禁。
后来她先保送去了霧峰国立大学,他每逢周末就会去寻她,只有一次翘了周四周五两天的课,没有提前打招呼就去找她。
那天到学校前突然人工降雨,他打了把伞就进了校门。
他有她完整的课表,以及课后打工、社团、运动的详细日程,并且对此熟稔于心。
这个点,她应该差不多从图书馆回去了。
霧峰国立大学的图书馆有全国最长的阶梯,朝圣一般,从下往上看,仿佛是一座金字塔。
陆痕钦走到金字塔中部时给夏听婵发消息,字打到一半还没发出去,随意的一抬头,看到撑着一把海青色伞的她站在门口。
她的对面站着身姿挺拔的钟奕,纵然下雨,可他并没有掩在她的伞下,而是整个身子都暴露在雨中,避嫌一般维持着普通的社交距离,让人挑不出错来。
陆痕钦的目光在钟奕半湿的肩膀上旋了旋,喉咙口逸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被什么拙劣低级的手段逗笑了。
钟奕一点也不了解她,跟她相处要直说,不能让她猜。
两人好像简短地交谈了些什么,钟奕将一张饭卡递给她。
陆痕钦停下脚步,绷直的肩膀寸寸往后夹紧,他眯起眼,不动声色地站在台阶下朝上冷眼旁观。
夏听婵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接过饭卡后,倒是钟奕垂眸冲她温和地笑了笑,好像雨季里唯一被太阳自然烘干的绵软布料,温暖又妥帖。
夏听婵的时间观念很强,她的人生总是井井有条,有着详细明确的list,说完话后就转身要走,钟奕往前迈了半步,好像挽留了她一声。
“雨……突然……伞……可以吗?”
夏听婵将伞举高了些防止挡住视线,才回过头,肩头处不轻不重地覆上一只手,随即整条胳膊懒懒散散地压下来,将她搂住。
伞柄被人往上撑高,视野一下子宽阔明朗。
陆痕钦接过她的伞,将两个人都笼罩在其下,他宽肩长腿,共用一把伞的时候只能亲密地贴紧她。
夏听婵显然没有料到他这个时间过来,惊奇地“啊?”了一声。
陆痕钦圈紧她的肩膀,额头贴了贴她的长发,哼笑间还用小指勾了下她脖子上细长的素链。
“来得急,忘带伞了。”
谎话说得太假,就是一种懒得欠奉的掀桌子。
他身上可都是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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